北俱蘆洲的第一座魔眼,只是開始。
從那以後,洪荒四洲的大地上,多了兩個奇怪的苦行僧。
他們不騰雲,不駕霧,一步一步,用腳丈量這片被魔氣啃噬的土地。
遇到魔眼,高個子的那個就盤膝坐下,把魔氣往自己身體裡引,
道裝的那個守在一旁,替他護法,替他收拾周遭被魔氣迷了心竅的妖物。
西牛賀洲,黑沼。
這裡的魔氣,是從一片爛泥塘裡滲出來的。
沼水漆黑,咕嘟咕嘟冒著泡,泡一破,就放出一縷黑氣,整片沼澤上空,終年盤旋著一層黑霧,飛鳥經過,都會直直地栽進泥裡。
接引已經在沼邊坐了七天七夜。
七天裡,他把沼澤下的魔氣,一縷一縷,往自己丹田裡引。
第八日清晨,準提替他擦去嘴角的黑血,看著他的臉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“師兄,你照照。”
他遞過來一面水鏡。
接引低頭一看,鏡中的自己,以鼻樑為中線,左半邊臉,是佛子的金色,寶相莊嚴;右半邊臉,卻染成了墨一般的漆黑,黑紋遊走,宛如鬼魅。
金黑兩半,涇渭分明。
“魔,沉在右半身了。”接引平靜地放下水鏡,彷彿在說別人的身體,“佛,鎮在左半身。它們在我體內,僵持住了。”
“這樣下去,你會被撕成兩半。”準提的聲音發緊。
“撕不碎。”接引緩緩起身,活動了一下半邊漆黑的手臂,“它們越僵持,我越能看清它們各自的樣子。走,下一處。”
南贍部洲,古戰場。
這裡是上古無數廝殺埋骨之地,戰後魔氣一激,萬千戰死的兇魂戾氣全被勾了出來,白日里都能聽見鬼哭。
兩人到時,正撞見一個老婦人,跪在一座荒墳前。
老婦人的兒子,被兇魂附了身,紅著眼,提刀要砍殺全村。
老婦人攔不住,只能跪在墳前,哭著求戰死的丈夫保佑。
“讓我來。”準提上前。
他本想直接打散那兇魂,可那附了身的漢子一見他,卻忽然開口,聲音忽男忽女。
“別打散我……我不想害人……”那漢子抱著頭,痛苦地跪在地上,“是它,是這戰場上的戾氣,鑽進我心裡了……大師,我女兒才三歲,我要是砍了人,我女兒怎麼辦……”
一個被魔氣鑽了心的人,拼著最後一絲清明,在和自己廝殺。
準提舉到一半的手,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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