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處的妖,兇得很,是一群被魔氣徹底迷了心竅的豺狼妖,佔山為王,擄掠行人。兩人趕到時,洞口正掛著幾具屍骨。
這一戰,打得極苦。
散去聖位的準提,以準聖之軀,硬撼一群瘋魔的妖物,七寶妙樹刷斷了三根枝椏,身上添了七八道傷口。
接引一邊吸著地底的魔眼,一邊還要分心替他護持。
等最後一隻豺狼妖被降服,兩人都已精疲力竭,背靠背坐在血泊裡,大口喘氣。
“師兄,”準提舔了舔嘴角的血,忽然笑了,“你說我們這是圖什麼。當年在靈山,金蓮寶座,萬佛朝拜,何等逍遙。現在呢,跟一群瘋狗似的,在泥裡打滾。”
接引也笑了,笑得牽動傷口,咳了兩聲。
“你後悔了?”
“不後悔。”準提搖頭,望著洞外那片重新放晴的天,“就是覺得,比當年在蓮臺上坐著,踏實。”
……
歲月,就這樣一紀元、一紀元地流。
他們走過西牛賀洲的魔沼,走過南贍部洲的戰場,走過東勝神洲的妖洞,走過北俱蘆洲的冰原。一座魔眼,一座魔眼地吸;一片汙染,一片汙染地清。
接引的身軀,早已不是半金半黑那麼簡單。
金與黑,沿著中線,此消彼長。今日佛壓過魔,明日魔又反撲,他數不清自己有多少次,在成佛與成魔的邊緣,來回走鋼絲。
準提也一樣。
曾經面如冠玉的二教主,如今滿臉風霜,半臂佛紋、半臂魔紋,活像兩個截然相反的人,縫在了一具軀殼裡。
洪荒眾生,漸漸都知道了他們。
沒人再叫他們“西方教主”,只喚他們——半佛半魔的苦行僧。
有人感激,為他們立長生牌位;也有人,在背後指指點點。
這一日,兩人在一座山口歇腳,雲端,恰好有幾位路過的仙人。
那是幾個依附了闡教旁支的散仙,遠遠看見這兩個半金半黑的身影,先是一愣,繼而嗤笑出聲。
“那不是西方教的接引、準提嗎?”
“可不是嘛。聽說他們自散了聖位,跑到凡間來吸魔氣,你看他們那樣子,人不人鬼不鬼的,瘋了吧?”
“堂堂聖人,混成這副德行,傳出去笑掉大牙。放著萬佛朝拜的清福不享,偏要去吃這種苦,不是瘋了是什麼。”
“走走走,離遠點,別沾了他們身上的魔氣,晦氣。”
雲頭遠去,譏笑的聲音散在風裡。
準提仰頭灌了一口涼水,聞言只是挑了挑眉,沒動怒。
“師兄,他們說我們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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