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。”
準提站在那座小城外,看著重新滲出的黑氣,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,“師兄,我們吸得再快,也快不過人心生惡。這根本……不是魔氣的問題。”
接引站在他身側,久久不語。
真正的轉機,出現在一座屠村的妖寨。
那是西牛賀洲深處,一隻黑熊妖,被魔氣迷了心竅,一夜之間,屠了山下整座村子,男女老幼,一個不留。
兩人趕到時,黑熊妖正坐在屍山血海中央,雙目赤紅,仰天狂笑。
“孽畜!”準提勃然大怒,七寶妙樹已化作利刃,就要上前結果了它。
這種惡妖,按他過去的性子,殺了便是。
可就在他出手的剎那,那黑熊妖身後的山洞裡,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、嗷嗷待哺的聲音。
準提的手,頓住了。
他越過發狂的黑熊,走進山洞。
洞裡,鋪著乾草,草窩裡,擠著三隻剛出生不久的黑熊幼崽,眼睛都還沒睜開,正餓得嗷嗷直叫。
在它們身邊,還放著幾樣東西——半塊從村裡叼來的、沒沾血的乾淨麥餅,一隻縫了一半的小布虎,甚至還有一串用野花編的、給幼崽玩的花環。
一個屠了整座村子的“魔頭”,在洞裡,給它的孩子,留著乾淨的食物和玩具。
準提僵在原地,如遭雷擊。
他忽然懂了。
這黑熊妖,本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兇物。它是一個父親。是魔氣,放大了它護崽的本能,讓它誤以為,屠光村子,就能給它的孩子一個安全的天地。
它是惡的。
可它那點護犢的情,又是真的。
佛與魔,善與惡,根本不是一刀能切開的兩半。
它們本就長在同一顆心裡。
“師兄……”準提緩緩退出山洞,聲音都在發顫,“我明白了。我們錯了,從一開始就錯了。”
接引看著他。
“魔氣的根源,從來不是羅睺。”準提一字一頓,眼中卻迸發出大徹大悟的光,“是眾生自己。每一個生靈心裡,都同時住著一尊佛,和一個魔。沒有誰是純善,也沒有誰是純惡。”
“我們想‘消滅’魔氣,就像想讓眾生心裡,再也不起一絲惡念——這怎麼可能?”
“堵,是堵不住的。滅,也是滅不完的。”他深吸一口氣,“真正的出路,不是替眾生把魔吸乾淨,而是教會他們,怎麼和自己心裡的那個魔,共處。怎麼在惡念起來的時候,自己把它化掉。”
接引的眼睛,一點一點亮了。
這一悟,如同撥雲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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