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引點頭，落筆。
上卷，寫得極順。
慈悲度善，有情護生。
如何護佑良善，如何度化苦難，如何以一顆悲憫之心，看待世間每一個掙扎求生的生靈。
這些，是他修了無數元會的本分，筆走龍蛇，一氣呵成。
他給上卷，題了兩個字——真佛。
“上捲成了。”準提湊過來看，連連點頭，“好，這才是真正的佛，不是蓮臺上那尊冷冰冰的泥像。”
接引沒有應聲。
他提起筆，要寫下卷。
下卷的題目，他早已想好，兩個字——邪魔。
可筆尖懸在竹簡上方，卻遲遲，落不下去。
他要寫的是：如何以金剛怒目，鎮住世間之惡；如何承認並直面自己心中的魔；如何在佛壓不住魔的時候，懂得用魔的力量，去護該護的東西。
可這一筆，重若千鈞。
“怎麼了？”準提問。
“下卷，寫不下去。”接引放下筆，揉了揉眉心，神色掙扎。
“為何？”
“因為我佛門經藏，從古至今，沒有一部經，是教人‘承認自己心中有魔’的。”接引的聲音低沉，“我們講四大皆空，講慈悲為懷，講斬卻三尸、滅盡心魔。如今我若寫下‘人人心中皆有魔，要學會與魔共處’，這等於……”
“等於親手掀了西方教的根。”準提替他說完，火堆噼啪作響，兩人一時沉默。
是啊。
寫下卷，就是和過去的整個西方教義，決裂。
上卷再怎麼寫，都還在“佛”的框架裡。
可下卷“邪魔”一齣，就是把佛門最不願承認的東西，擺到了檯面上。
這經一旦傳出去，會被佛門正統，罵成異端邪說，罵成魔說。
“要不……”準提遲疑了一下，“下卷寫得委婉些？把‘魔’換成‘無明’，換成‘執念’，換個溫和的說法？”
接引搖頭。“換個說法，就是自欺欺人。”
他重新提起筆，卻又停住，額角青筋跳動，“可我若直寫‘心中有魔’，那些信了一輩子‘四大皆空’的弟子，會道心崩潰。
我這是在度他們，還是在毀他們？”
寫，是欺師滅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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