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了,你又怎會記得我?”司鳴骨架垮下去,貼著刑架,灰白的瞳眸滿是哀求和愛意,“姜逢月,你天上皎皎月,又怎會記得泥沼裡微不足道的一片葉……”
他不叫司鳴,他叫阿狗,尚未籍貫,賤名好養活。
八年前,一場大旱天災,令無數人流離失所,而他亦是其中一人。
兄長身體壯碩,冒著大亂出門為他們尋找食物和水。
父母和姐姐,還有他已經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可夜幕降臨,他沒有等來大哥,等來的是細微的哭聲。
發生了什麼?
他躺在床上驚慌失措,想要抬起胳膊,可渾身太重,像是被山嶽壓著,動也不能動。
很快,一塊溼乎乎的餅強行塞入餅裡。
昏迷中的孩子,如干涸依舊的沙漠中的魚兒,終於浸潤於水裡,竟在那餅裡嚐到了一絲甜。
阿狗欣喜若狂,以為是兄長尋食回來了。
他吞了一半,另外的一半怎麼也不肯吃。
留給爹孃大哥姐姐吃,他是孩子,吃不了多少。
可那動作不停,使勁兒地往他嘴裡塞,嗓音帶著哭腔:“阿狗,孃的狗兒,快吃,吃了才能活下去,活下去。”
不哭啊,娘,不要哭啊!阿狗聽話!
聽話地最後一半,也吞了下去。
她俯在他耳說:
“阿狗,孃的阿狗好好和哥哥活下去,孃親爹爹,還有你姐姐在天之靈定會保佑你。”
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,斷斷續續,最終徹底沒了。
等他醒來時,才發現,所有人都死了。
父親姐姐因病,早就撐不下去了。
而那塊溼漉漉的餅子浸滿的不是水,是血。
是孃親拼盡最後一絲力氣,割斷手腕,硬生生用鮮血為他浸溼的。
那是家裡最後一塊餅子,還沒有小孩手掌大,且已經發了黴,又苦又幹,混著血腥味兒,到如今,他還記得那個味道。
驚覺自己吃的是什麼,衣衫破爛的孩子止不住地往外乾嘔,可什麼也吐不出來,癱倒回去痛哭起來。
他只剩下大哥了,大哥沒有回來,他得去尋大哥!
那時的阿狗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,或許是那塊病,又或許那時的他身體經過一場大病發生了變化。
他穿過一座山,徒步走到了城池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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