饒是如此，他還是認出來了。
城門最中央的掛著的，是他的大哥。
阿狗跪倒在地，像是一身力氣突然卸去。
十歲的男孩兒趴在地上無聲地哭起來。
他認得，大哥高高大大的，總是抓起他和姐姐放在肩膀上滿院子跑。
每當這個時候，姐姐總是又怕又想玩的笑。
父親坐在院子裡，編織新的揹簍，剩下的竹子還會用來編織小動物送給他們玩。
母親則是從廚房探出頭，笑得雙眼眯起：“老大，小心些，別摔了妹妹弟弟。”
大哥拍著胸膛，聲音洪亮：“娘，你放心好了，在背一個你和爹，都摔不了！”
對啊，大哥力氣很大的！一個人一拳頭曾經在山裡捶死一頭比他還壯的熊瞎子，他怎麼會被人掛在這裡！
他一點點爬進去，想要爬上城牆。
城腳跟的乞丐長長嘆了一口氣：“小孩兒，我勸你，不要去，你已經是今日想要試圖爬上城牆救人的第二十三人了。”
“前面的好歹有幾個身強力壯的，都被弄死了。”乞丐靠在牆角，刨開土裡，揪出一隻螞蟻塞進嘴裡咂吧幾下吞下去，才道，“你別想了。”
“誰幹的？”阿狗嘴角因為憤怒恨意而扭曲著。
乞丐左看右探，湊過來準備要說什麼，天上飛來什麼，他慌亂地將阿狗一把拽入角落裡窩著。
阿狗躲在樁子後，仰頭去看，那些人衣裳華麗乾淨，與他們像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他知道，天上飛的，定是仙人。
他們是來救凡人的嗎？
可惜他的家人，一個也沒等到。
正當他要張嘴，乞丐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便聽到空中傳來不滿的聲音：“真是，這等低賤的螻蟻，也配我們來給他們收屍？”
“行了，趕緊的吧，這些人冒犯了大小姐，按照大少爺的性子，定是要將他們曝屍十天十夜，方可解恨的，城主府的大小姐可是我們大少爺的未婚妻，也是那些乞丐能靠近的？但這幾日，聽說大世家的人似乎會親自前來，大小姐讓人趕緊收掉。”
“乞討乞到大小姐面前去了，還碰髒大小姐的裙角，那裙子可是我們少爺送的，這些人也真是找死！死了就算了，竟然還有人敢忤逆犯上，悄悄來救？真是好笑。”
“丟哪兒？換做平時丟給狗吃一了百了，可如今城中連狗都被那些刁民吃光了。”
“隨便找個林子丟掉就是，不然，你還指望我持劍的手去給他們挖墳不成？他們也配？”
阿狗的心涼透了，整個人像是站在冷雨裡，渾身都涼透了。
就為了這樣，便殺了這麼多人，殺了他的大哥！
無盡的憤怒和悲涼，近乎要將他淹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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