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金織至今仍記得那一天。
錢府辦了賞花宴,宴上有位夫人笑眯眯地伸手喚她過去。
“啊呀,徐夫人,你家這孩子跟你可是一點兒也不像呢,比你年輕時粉雕玉琢多了!”
夫人的手指留著長長的指甲,掐著她的臉將她掰過去,嘴上在誇自己,眼睛裡的惡意像府中老嬤嬤洗過腳的水,潑在自己身上。
令人噁心的寒意牢牢扒在皮膚上,讓她汗毛炸起。
錢金織只有凳子腿高,卻硬是被掐著臉被迫踮起腳,越過長長的桌子,勉強看向對面的徐天月。
徐天月笑容沒變,除了角落一位老夫人,周圍其餘的姻親夫人們或是用帕子,或是用羅扇遮面,笑得前仰後合,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可不就是天大的笑話麼?
費盡心思搶了個二手男人回去,可是兩個人硬是生不出孩子,還得把男人推到小妾床上才弄到一個女兒。
結果這閨女長得一點兒不像那無色劇毒的老實人爹,反倒跟她生母像了個十成十!
當然,更是跟徐天月的樣貌毫不搭界。
天底下再沒有這樣好笑的現世報了!
錢金織的眼眶蓄滿了眼淚,透過眼淚看向在場的成年人們,個個面目扭曲,彷彿一群妖魔鬼怪。
沒有一個人在乎這麼小的孩子怕不怕。
“……母親。”
她怯怯地對著徐天月叫了一聲,聲音細弱,夾著哭腔。
徐天月靜靜地微笑著,始終沒有應這一聲母親。
賞花宴結束後,錢府內一片死寂。
下人們戰戰兢兢地將花搬下去,手上動作恨不得比羽毛更輕。
可忙中最易出錯。
“吧嗒。”
一株十八學士被抬起時晃了一下,掉下一整朵花。
錢金織木木地站在原地,不敢離開,也不敢看徐天月的臉色,只好盯著那朵花瞧。
繡鞋踩在地磚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錢金織的腿不住發抖。
她想便溺,但是她不敢。
她想哭,但是她不敢。
她想叫母親,依舊不敢。
繡鞋停在餘光右側,徐天月的聲音從頭頂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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