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皙回到聽瀑居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她渾身酸得厲害，肩膀被周大山的石拳蹭了一下，青了一塊。
腳底板糊滿了泥，髮帶也鬆了，頭髮散下來幾縷貼在臉上。但她嘴角是翹著的。
秋豔紅正蹲在院子裡的菜地邊上澆水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看見她這副狼狽樣，眉頭一皺：“你這是又跟人打架了？你一個姑娘家，天天弄得跟泥猴似的。”
“娘你不懂。這叫實戰訓練。”
秋皙把鞋脫在院子裡，光腳走到井邊打水洗臉，洗了兩把又覺得胳膊酸得抬不起來，乾脆把整個人腦袋埋進桶裡。
秋豔紅看她這副樣子，搖了搖頭，把水瓢放下，回廚房端了碗溫水出來：“先喝口水。”
秋皙把腦袋從水桶裡拔出來，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碗水，長出一口氣，一屁股坐到石凳上。
晚風從瀑布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溼漉漉的水汽撲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她靠在石凳靠背上，閉了會兒眼睛。
“娘，我餓了。”
“餓就對了。飯馬上好，今天燉了排骨，燉了一下午，骨頭都酥了。”秋豔紅站起來，把水瓢扣在桶沿上，又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先去洗腳，一身泥。”
“腳底板又不會髒。”
“你那雙腳底板比咱家菜地還肥。”
秋皙低頭看了看自己糊滿泥的腳底板，自己也笑了，跑去井邊打了盆水，蹲在菜地邊上搓腳。
搓了兩下，腳趾頭碰到了一樣涼涼軟軟的東西。她低頭一摸，半個鴨蛋大的蘿蔔頭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土裡冒出來的，被她一踩，歪了半截。
“娘！蘿蔔長出來了！”
“早長出來了，你天天往外跑哪看得見。就那幾壟，再過半個月能收了。”秋豔紅在廚房裡應了一聲。
秋皙把歪的那棵蘿蔔扶正，又用手刨了刨土把根埋好，拍拍手站起來。
走到廚房門口，秋豔紅正站在灶臺前盛湯，灶臺上擺著一大碗燉排骨，湯麵上飄著幾片蘿蔔和蔥花，旁邊還有一盤炒青菜、一碟靈米粥。
菜色算不上豐盛，但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。
“這排骨是哪來的？”
“後勤堂的劉嬸前天來說她家養的靈豬出欄了，殺了一頭，分了我半扇排骨。我燉了一半，剩下的醃著，你以後想吃隨時有。”
秋豔紅把湯碗端到石桌上，又折回去拿了碗筷，“坐過來吃飯。你身上有傷沒？我看你走路有點跛。”
“沒有，就是膝蓋磕了一下。”
“磕了還說沒有。”秋豔紅放下碗，彎腰去掀她的褲腿，秋皙躲了一下，被她一把拽住，“我看看。”
膝蓋上確實青了一塊，擦破了一點皮，滲著細細的血絲。
秋豔紅沒說話，轉身回屋裡翻出一小罐藥膏出來，是她前陣子去後勤堂要的跌打膏，聽說對淤傷管用，她一直揣著沒用。
她蹲下來，用指尖剜了一小塊藥膏，輕輕塗在秋皙膝蓋上，塗得很慢，像是在擦什麼貴重東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