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的木板床被雲小小坐得吱呀響，她晃著腿，從包袱裡摸出一小包話梅來，撕開遞給秋皙和柳如煙各一顆。
秋皙接過來含進嘴裡，酸得腮幫子一縮：“你這哪買的，夠勁。”
“坊市東頭老張頭那兒，論斤稱的。”雲小小自己也含了一顆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我師父說我這人太跳脫，吃酸的能穩當點。”
柳如煙接過話梅，只小口咬了一點，雙手捧著，吃得斯文。
秋皙看了她一眼，柳如煙的坐姿端正，雙腿併攏，腰板挺直，一看就是從小被教過規矩的。
“如煙，你怎麼想起進宗門修行的？”秋皙隨口問了一句。
柳如煙捏著話梅頓了一下：“我姐姐說我體弱，在家待著也是待著，不如跟我一塊兒到宗門來，至少靈力養著，能少生幾場病。”
“你家裡就你和姐姐兩個人？”
“還有我爹。”柳如煙低下頭，“我娘走得早，爹在鎮上開藥鋪的。姐姐入門之後，家裡就剩下我和爹兩個人。後來姐說宗門裡能學東西，爹就讓我也來了。”
她的語氣淡淡的，沒什麼起伏，“我姐說，修行不見得非得修出多高的修為來。能在這山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，學點本事，也挺好的。”
秋皙聽著點了點頭。柳如煙這個名字，她其實一直有點好奇。
柳河村那地方她在記憶裡聽到過，女孩取名基本是“大丫”“二妮”“招娣”，家裡倒是生出個如煙出來，畢竟柳如煙這名字在前世還是很如雷貫耳的。
正經的鄉戶人家，哪有錢和閒工夫給女兒取這種名。
“你爹給你起的名？”她問。
柳如煙抬眼看她一下，搖搖頭：“我姐起的。她小時候讀過幾年私塾，說女孩子不能叫招娣，就給我起了個如煙。爹也覺得好聽，就用了。”
秋皙心裡琢磨了一下，柳如筠自己不過也才二十出頭，那時候她給妹妹取這名字。
怕是也沒多大年紀，能讀起私塾，想必家裡從前還沒太敗落。她也沒多問，只是說：“你姐對你真好。”
柳如煙點頭：“是。從小到大，我吃穿用度都是她張羅的。她說她先把路走一遍，等我長大了照著走就行。不過她走了修行這條路之後就說，這條路太苦了，讓我自己修，別學她。”
雲小小剝著話梅核兒插嘴：“你姐也挺好的，我見過她一回，人看著就利落，說話做事都是那種麻溜勁兒，不像我師父天天絮絮叨叨的。”
“秦長老那是關心你。”秋皙說。
“我知道，他就是太囉嗦了。我出門前他念叨了快半個時辰，從進秘境先看地圖說到晚上睡覺要蓋好被子，就差沒在我腦門上寫個‘小心’二字。”
雲小小嘆了口氣，又笑起來，“不過有他在，我在這兒確實安心不少。”
柳如煙安靜地聽著，把手裡的話梅核包好，擱在桌上。窗外風聲平穩，船艙裡暖融融的。
三個人又聊了一陣子，雲小小說了幾個宗門裡聽來的笑話，柳如煙也難得笑出了聲。
秋皙靠在床頭，話梅的酸味散得差不多了，剩一點回甘。
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緊接著有雜役弟子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：“幾位師叔，飯廳備好了，可以過去用膳了。”
雲小小一骨碌從床上跳下來：“走，吃飯去。”
秋皙和柳如煙也跟著起身，三個人出了房間，沿著走廊往前走了十來步，拐角處一道木門半敞著，裡頭飄出一陣飯菜熱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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