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醒來的時候,映入眼簾的不是客棧的房梁。
昏暗的光線從頭頂一道窄縫中漏下來,勉強照亮了這間不大的空間——潮溼地面上散落著幾根稻草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氣。
你低頭一看,自己的手腳都沒有被束縛,身上的衣服依然完整,劍也好好地放在你身側的地面上。旁邊甚至還放著一個粗瓷碗,裡面盛著半碗清水。
你雖暈過去了,卻沒有被封住口鼻,沒有被捆住手腳,甚至沒人拿走你的劍。這說明綁你來的人,要不就是極其自信你跑不掉,要不就是暫時沒想傷害你。
你一邊冷靜觀察環境,一邊飛速過濾可能的下手人選。
仇家?你初到滄州不過幾日,哪來那麼大仇家。圖財?你窮得連飯都快吃不起了。圖色?你摸了摸自己的臉,決定謙虛地不予置評。
難道是哪個輸給你的門派弟子心懷不忿,把你綁來想讓你錯過明天的決賽?
你站起來,走到石壁邊,側耳聽了片刻——外面有水聲,是河水拍打岸壁的聲音。你猜自己大概是被關在河岸邊的某個廢棄水閘或石室裡。
你嘆了口氣,彎腰撿起劍掛回腰間,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,潤了潤乾啞的嗓子,然後抬頭對著頭頂那道光縫,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:“是哪位英雄好漢請我來做客的?總得留個名號吧,我好回去跟師門報賬。”
你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迴盪了一下,然後消融在遠處隱約的水聲之中。
無人回應。
你放下粗瓷碗,在昏暗中緩緩坐了下來,雙手擱在膝上,目光平靜如水。
看這架勢,前因後果也很容易猜便是了。但逢賽事必有賭局。
你這一路走來,每次被人看不起,每次被人喝倒彩,每次有人在臺下竊竊私語說她這個畢墟門的野丫頭能走多遠——背後都有銀子在流動。
而你,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畢墟門小弟子,一路磕磕絆絆打進決賽的黑馬,大概是本屆揚刀大會上最大的冷門。
你沉默地坐了一會兒,抬頭看了看那道窄縫裡的天色,在心裡盤算了一下:離明天決賽,大約還有兩個時辰天亮。
然後你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:“這位大人,你可能不太瞭解我們畢墟門的人。我們在大漠裡被風沙埋過、被人砸過攤子、被地痞追過三條街,照樣活著回來了。”你頓了頓,“你覺得,一間河邊石室,關得住我嗎?”
你話音未落,就聽到石室外面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。然後是腳步聲,兵刃聲,不止一個人的,正朝你所在的石室方向逼近。
你:“......”
這麼較真?再也不多嘴了。
你剛才那句話是放著狠話沒錯,但你沒想過對方反應這麼快、下手這麼直接。
你迅速站起身,手已經按上了劍,心裡飛速盤算著自己的退路。
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。緊接著,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隔著門,不鹹不淡地威脅你:“沈姑娘,有人託我帶句話——明天的決賽,你最好別贏。”
你沉默了片刻,冷冷回道:“你們大人出手挺大方的,綁人還管派殺手,服務挺周全。”
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,似乎沒有料到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這種話。片刻後,那聲音又響了起來,比剛才冷了幾分:“沈姑娘,我們不想動粗。但如果你執意要上臺——”
你打斷他:“行,那我不上臺了。”
門外的聲音似乎滿意了,冷哼一聲:“識相。”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“羅裡吧嗦的,”你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,聽著那些腳步聲徹底消失,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:“不上臺?那我自己想辦法上臺不就行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