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。
這是你入水的第一個念頭，然後這個念頭就被鋪天蓋地的黑暗和窒息吞沒了。
你不會水。但你知道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裡。嗯，就算跟著河流碎石翻滾也是掌握在自己手裡。
這一卦，叫“逢凶化吉”！
你憋住氣。你告訴自己不能慌，你走南闖北這些年什麼場面沒見過，不就是一條河嗎？你憋住，等水流變緩，等你能碰到河床，等——
你的左臂傳來一陣劇痛。那道刀傷泡在冰冷的河水裡，疼得你幾乎失去意識。你憋不住氣了。
第一口水嗆進來的時候，你的整個腦子都在轟鳴。
你開始掙扎，但手腳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，四周只有無盡的水、黑暗和越來越沉重的寒意。你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越跳越慢。
完了。真的完了。
開始走馬燈了。
你腦海裡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——師兄給你讀的那些話本子，千金落難了總會有俠客來救。可你不是千金，你是一株從大漠里長出來的野草。野草不會游泳。野草要淹死了。
第二口水嗆進來的時候，你的意識開始模糊了。你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沉，水下的世界很安靜，安靜得讓你想就這麼睡過去。然後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你。
媽的，好恐怖，別抓我。
你掙扎起來，用力蹬了幾下，沒蹬開。
水鬼——！真有水鬼！你甚至還下意識地想去摸腰間那袋糯米——然後想起來糯米不治水鬼。
你覺得自己可笑極了，死到臨頭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。
那隻手用力拽住你。緊接著有什麼東西貼上了你的唇，你下意識要推開——死水鬼，休想吸本姑娘陽氣！
你被纏得更緊了。緊接著，意料之外，一股溫熱的氣息渡了進來。
你下意識攫取著那一點空氣，意識稍微清明瞭一瞬——你感覺到一隻手託著你的後頸，另一隻手攬著你的腰，把你整個人緊緊地箍在懷裡，力道大得幾乎讓你發疼。
他一邊託著你往上游，一邊給你渡氣，有些太用力了，像怕你跑了似的。
水鬼還能渡人氣？
然後那個氣息離開了。你還沒來得及反應，另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——這隻手力氣也很大，甚至比剛才那隻更用力了一些，硬生生把你接了過去。
又是一道氣息渡了過來。換邊了。
你混沌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：怎麼還有第二個水鬼？兩個水鬼在搶我？水鬼界現在這麼卷的嗎？
兩個水鬼爭先恐後纏著你，誰也不肯放手，你就這樣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被往上託去。
你最後的意識，停留在冰涼的河水灌入耳中的咕嚕聲，和一抹極其模糊的、逆著月光的輪廓。
那輪廓像是兩個人的剪影，同時朝你伸出手來。
然後一切都暗了下去。你失去了知覺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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