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想起另一間屋子裡還躺著一個人。不知道他睡著沒有。
你又低頭看著靠在你肩頭的那個人,心裡有什麼東西澀澀地冒了頭。你分不清那是什麼。你不敢去分。
……
你垂下眼,看著他嘴角在睡夢中微微翹起——他睡著都在笑。
你忽然有些來氣。氣他來攪亂你一池靜水,氣他讓你不敢想、不敢碰、不敢承認。
你悄悄捻起桌上那支筆,蘸了一點墨,湊過去,在他左臉頰上,畫了一隻小小的王八。
你畫得很輕,筆尖落在他臉皮上,他睫毛顫了一下,沒有醒。
你趕緊收回手,憋著氣看了他一會兒。
那隻小王八歪歪扭扭地趴在他臉上,醜得滑稽。你差點笑出聲,又死死憋住,生怕氣聲驚醒他。
你看著它,看著看著,又不笑了。
他明天早上醒來,發現臉上的墨跡,會是什麼表情?他會笑吧。他做什麼都會笑。
他會笑著問:“沈女俠,這是何意?”
你大概會死撐著說:“什麼何意?誰畫了?我不知道。”
然後他會笑著擦掉,從善如流地接著你的話說:“那大概是它自己爬上去的吧。”
你悄悄嘆口氣,覺得自己太清楚他。
……
次日早上,你蹲在院子裡熬藥,聽見蘇臨淵房裡傳來一聲“咦”。然後是水盆“嘩啦”的聲響。
你假裝沒聽見,低頭扇爐火。腳步聲由遠及近,一襲青衫在你身旁站定。
你抬頭,他正低頭看著你,半邊臉泛著水痕,眼睛彎彎的,聲音裡帶著晨起的慵懶:“昨夜不知哪來的小賊,我臉上怎麼多了只烏龜?”
你面無表情:“誰畫了?我沒看見。”
“哦?”他笑著蹲下來,和你平視,“那想必是它自己爬上去的。”
你:“……對,可能吧。”
他笑眯眯看了你一會兒,起身,施施然洗臉去了。你只聽他一邊走一邊“王八乃是福祿之象,想必我近日要有喜事臨門了。”
你蹲在那裡,扇子停了。風爐裡火星噼啪一聲,你才回過神來,拿扇子用力扇了兩下,火苗呼呼地躥起來。
你嘴裡罵了一句:“有病。”耳根卻慢慢燒紅了。
你沒有看見他走遠時彎起的嘴角。
那隻王八,他走回房續了半壺水又想了很久,最後還是沒捨得擦,就讓它留在臉上,直到快出院子,才蹲在井邊洗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