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得了慕松年的準話,便一頭扎進卷宗裡,從天明查到天黑。
燈芯燒到一半,結了一朵燈花,光暗下去。你正讀到“熒者,微光也,生於幽晦之地”一句,看不清了,頭也不抬,習慣性地開口:“蘇臨淵,燈暗了。”
沒有動靜。你又叫了一聲:“蘇臨淵?”
還是沒人應。你抬起頭,這才發現他睡著了。
他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,微微側著身,腦袋正擱在你肩頭,呼吸平緩,眉眼松展著。
那捲他替你抄了一半的《碧熒蘭考》還攤在膝上,筆擱在紙面上,墨洇開了小小一團。
他平時總是笑吟吟的,此刻睡著了,沒有那層笑,倒顯出一種安靜而疲憊的鬆弛。
你能看見他眼下那一點青痕,是這幾日陪著你日夜顛倒熬出來的。
你僵坐著,手裡的書頁停在那裡,翻也不是,不翻也不是。他靠在你肩上的重量很輕,卻讓你整個人定住了,一動不動,怕一挪,他就醒了。
燈花又爆了一下。窗外風吹過,樹葉沙沙地響。你慢慢放鬆下來,重新靠在椅背上,由他靠著。
你低頭看著他的睡臉,忽然想起一件事:這些天,他好像一直都在。
你翻賬本翻到眼花,他一筆一筆替你算清楚。你追慕松年的時候,他替你堵路。
你熬夜讀這些古籍,他就在旁邊陪著,一會兒撥一下燈芯,一會兒給你倒碗水,一會兒幫你在書頁上做標註。
就連方才叫他時,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你叫得那麼順、那麼理所當然。
他和你說到底,沒有任何身份上的關係——不是同門,不是世交,不是任何可以名正言順站在你身邊的身份。
但他就是一直都在。你叫一聲“蘇臨淵”,他就應聲來。
你好像有點過於習慣……也過於依賴他了。
你也依賴師兄,可師兄是師兄,是畢墟門的大師兄,是從小把你帶大的人。所以他縱容你,你也依賴他。
可蘇臨淵呢?他憑什麼?他什麼都不圖你,他只是……想對你好,就對你好。
你甚至想不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你不再問他“行不行”,而是直接開口喊他的名字。
……
他垂落的碎髮掃在你頸側,癢癢的。你抬手,輕輕替他撥到耳後。
指尖順過他的鬢角,順勢碰了碰他的臉——你鬼使神差地,指腹在他顴骨上停了一下。
溫熱的。
你像被燙了一下似的,猛地縮回手。心跳“咚咚”地擂在胸腔裡,震得發慌。
你不知道是怕他醒了發現,還是自己也不敢再碰下去。你把那隻手藏進袖子裡,像是可以把那些心事也藏起來。
屋裡靜得只聽到燈花“啪”地炸了一下。
過了很久,你才望著他安靜的睡臉,心裡有個聲音在問:這到底算什麼呢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