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和江停雪的決賽定在五日後。
那一晚的連環追查加一把大火幾乎掏空了你大病初癒的身子,你回到客棧之後結結實實地睡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午後醒來時,窗外已經斜陽滿街了。
你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,腦子裡把這幾日的事情過了一遍——夜梟、暗道、雲香樓、那個吃櫻桃的男人、那把火。
然後是河堤上那三個並排躺著的身影,以及那句“不會完蛋的”,以及那個讓你心跳漏了一拍的對視。
你揉了揉臉,把這畫面按了下去。
接下來的幾天,你沒有再見到江停雪。斷鴻山莊像是被一塊巨石砸進了水面,外頭什麼傳言都有:有人說首席弟子與長老起了爭執,有人說賬房被封了,有人說揚刀大會可能要延期甚至取消,又說不會,決賽照常。
你辨不出這些訊息的好壞。你只知道,這些傳言裡沒有一條提到江停雪本人。
他像是沉進了那潭水底,沒有聲音,沒有影子。你隱隱有些擔心,但這擔心沒有什麼用處——你總不能衝到人家山莊裡去問“你們家首席還好嗎”。
你把這些擔心壓進心底,每日早起練劍,積極備賽。總之決賽肯定會見到他的。
蘇臨淵倒是雷打不動地出現。他每日清晨準時提著食盒來敲門——有時候是熱粥配醬菜,有時候是幾個剛出籠的包子,第三天甚至帶了一碗桂花糖芋苗,說是城東那家老鋪子做的,他路過順手帶的。
你咬了一口,芋苗糯得剛剛好,糖水甜而不膩,熱乎乎的甜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你埋頭吃著,心裡明白這世上沒有那麼多條“順路”的路。
吃完了他陪你練招拆招。單論劍法,他的劍法高出你一大截,但他從不讓你覺得你在被“陪練”。
他總是恰好讓你的劍尖夠到他的衣襬,又恰好在你快要碰到他的時候側身讓開,像是在帶著你跳舞。
你每次收劍的時候都覺得“這次差一點就碰到他了”,但下一次還是差一點。你有時候瞪著他懷疑他是故意的,但他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你抓不到證據。
除了練劍,他也沒閒著。你練完劍坐在廊下歇息的時候,他會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壺溫度剛好的茶,或者一碟切成小塊的梨。
你擦劍的時候他會自然而然地坐到你身側,接過你手裡的棉布。你偶爾提到一句“肩膀有點酸”,他就會說“那是你出劍的時候肩胛沒有開啟”,然後伸手替你按了一下肩井穴。
力道剛好,位置剛好,多停留一息都是越界,少停留一息又顯得敷衍。
你漸漸琢磨出一點不對勁來。
這個人的溫柔體貼,是不是有點過於周全了?你和他認識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月——半個月,他已經在你的生活裡佔據了一席之地。
你甚至想不起來這“一席之地”他是什麼時候佔住了的。
直到那一天——
“你這個手,握劍的時候食指收得太緊了。”
蘇臨淵站在你身側,日光透過廊下的竹簾在他臉上投下一道一道細密的影子。
他一邊說,一邊在你握劍的手邊比劃了一下,“你太用力了,劍反而走不遠。試著鬆一鬆,讓劍帶著你走。”
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指節確實泛白了。你試著鬆了一點力道,揮了一劍——果然,劍峰走得更遠了一些,也更順了一些。
你“哦”了一聲,正準備收劍再試一次。
他站到了你身後,伸手過來,極自然地,用拇指和食指圈住你的手腕,像是丈量什麼似的輕輕轉了一下,然後鬆開。
整個過程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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