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賽前夜，你在床上輾轉反側，翻到第三十七次的時候，終於放棄了。
也不是不困。身體是乏的，骨頭縫裡都透著幾日積攢下來的酸。
但一閉上眼，腦子裡就開始過招——你自己的劍，江停雪的刀，擂臺的邊線，裁判的手勢，觀眾的目光。
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
你索性坐起來，摸黑披上外衣，推開了房門。
夜風迎面撲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深秋草木枯朽的氣息。你深吸了一口，肺裡那股悶著的濁氣總算散了一些。
你沒有想好要去哪裡，腳已經自己走了起來。等回過神來的時候，你發現自己正站在那日你們三人一起躺過的那道河堤上。
月光比那晚亮一些，雲層薄薄的，像一層半透明的紗鋪在天上。河水在夜色裡泛著細碎的銀光，潺潺地流著。
你看到一個人影。
他坐在河堤的斜坡上，單腿屈膝，一隻手搭在膝蓋上，正望著河面。月光勾勒出他的側影——肩線，下頜的輪廓，膝上橫放的那把刀。
是江停雪。
你腳步頓住了。
他聽到了聲響，偏過頭來，看到是你，也是一怔。
你們隔著幾步的距離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夜風從河面上穿過來，帶著水汽，吹動你的衣襬。
你不知道要不要走。他先開口了：“……坐一會兒吧。”
你猶豫了一瞬，還是走了過去，在他身側稍遠的地方坐下。
你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你們有好幾日沒見了。那些傳言你聽過不少，你知道他這幾日大概不好過，但他坐在這裡，看起來完整的、安靜的，你又覺得那些傳言也許沒那麼重要。
你低頭看著河水，伸手揪了一根草莖，在指尖無意識地捻著，捻成一段一段的。他也沒有說話，只是重新望向河面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他開口了，沒有轉頭：“你很緊張。”
……被發現了。
你沒有否認，又揪了一根草莖。
你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問出了那個這幾天一直盤旋在腦子裡、卻沒有找到機會說出口的問題。
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一些：“……如果我贏了，會怎麼樣？”
你沒有看他的表情。你怕看到他的表情。因為你想問的其實是——
如果我贏了，你會怎麼樣？
但你沒有問出口。這個問題太重了。他是斷鴻山莊的首席，他是秦挽雲的未婚夫，他是這場大會的門面。
地位、婚約、立場……明面的，背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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