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們騎馬走了幾天,懷裡的銀票已經從“不真實”變成了“沉甸甸的踏實”。
你路過第一個鎮子的時候沒忍住,買了一斤醬牛肉、一壺熱黃酒、一包桂花糕,坐在路邊攤上吃到打嗝,心想這就是有錢人的日子嗎,太快樂了。
那包用作路上充飢的糯米早被你拋之腦後了。晚上也不住驛館了,住客棧。你要了兩間上房,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桌上一套茶具頗有講究。
你躺在床上的時候,忽然想:如果宿遊知道你現在過上這種日子,會不會連夜從畢墟門殺過來,把你身上的銀票搜刮乾淨,美其名曰“替師妹保管”。
想到這裡你笑了一下,翻了個身,把被子裹緊了一些。
你出發那日就遞了信回去,開頭明晃晃幾個大字:“宿遊師弟,見信好!”
你想象他收到信時那張漂亮臉蛋會做出什麼表情,嘴角就壓不住。
你告訴他你贏了揚刀大會,五千兩黃金歸畢墟門了,讓他把屋頂修一修,後院那口井也該淘了。事無鉅細,一一囑託,字裡行間盡是大師姐對師弟的吩咐。
寫完了信你才想起來,你沒有告訴他你是怎麼贏的,也沒有提那兩個送你到十里亭的人。
你覺得也沒什麼好提的。江湖上認識幾個人,不是很正常嗎。
但你夜裡偶爾會醒。
也不是被吵醒的。客棧很安靜,窗外只有風吹過瓦簷的嗚嗚聲,和遠處偶爾一兩聲犬吠。
你就是在半夜忽然睜開了眼睛,沒有來由。
被窩很暖和,窗外沒有月亮,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你躺了一會兒,再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你想起那天在河堤上,秋風吹過去,他把幾顆銀兩倒進你掌心裡,數給你聽。
你想起擂臺上的刀風擦過你耳邊,削斷了一縷頭髮。
你想起十里亭外,他抱著你,臉貼著他胸口能聽到心跳。
你又翻個身,面朝屋頂。
你想起他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,想起他用輪椅推著你在小院裡轉悠的那個午後,想起他說“昏禮”的時候,夕陽剛好從他的肩頭照過來,像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,你於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。
你又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過頭頂。算了,不想了。
第二天早上你下樓吃早飯的時候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。陸蘊秋看了你一眼:“師姐,你昨晚沒睡好?”
你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,面不改色:“練功。”
他眨了眨眼:“半夜練功?”
你說:“你到了年紀也要學的。”
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你面不改色地又夾起一個包子。反正他以後也要自己出來走南闖北的,也會遇到這麼些人這麼些事。
也不算騙小孩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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