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小時候身體不好，剛來畢墟門那幾年，夜裡總是睡不著，我就抱著你去屋頂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你每次都要問星星。問了又不聽，聽著聽著就睡著了。我總得編點什麼哄你睡吧。”
“……所以‘紅鸞星動’是你編來哄我睡覺的？”
“嗯。”
他應得很乾脆。
你躺在屋頂上，盯著那片星空，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。但你說不上來。
你又盯著心宿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又聽到他開口，比剛才輕了一點：
“不過經眉。小時候說是騙你的，不代表後來也是騙你的。”
“有些話，說的時候是哄你睡覺。但說了十年，連說的人自己都分不清，哪一句是哄你的了。”
他說完，低頭笑著啜了口茶，沒有再看你。
風穿過屋頂的舊瓦縫。你心跳漏了一拍，沒有再追問。你在想，你的觀星課到底有沒有認真上過。
——
宿遊第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是十五歲還是十六歲？他也記不清了。
只知道那晚你不知為什麼睡不著，翻來覆去地折騰，最後他嫌你吵，把你撈起來抱到屋頂上吹風。
你那時候才多大？七八歲，像只沒長開的小雀，窩在他懷裡，裹著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，問他：“師兄，那是什麼星星？”
他順著你的手指看過去。天邊一顆發紅的星，他其實也不太確定那叫什麼——他那時候還沒有後來那些觀星的本事，師父教的那點星象知識早就還回去了。
但他不能跟你說不知道，他是師兄。
於是他想了想，隨口說了個名字：“紅鸞星。”
“紅鸞星是什麼？”
“主姻緣的，你紅鸞星動了，長大了會有很多人喜歡你。”
你沒聽懂，只是眨著眼睛，又問了一遍：“什麼是姻緣？”
他卡住了。
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，怎麼跟一個小丫頭解釋什麼叫姻緣？
他含糊過去，說“就是會有很多人對你好”，你“哦”了一聲，安心地縮回他懷裡，又嘟囔了一句：“那師兄也會對我好嗎？”
他低頭看你，你已經閉上眼睛，睫毛垂下來，呼吸漸漸均勻了，沒等到他的回答就睡著了。
他坐在屋頂上，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說了句很了不得的話——紅鸞星動。
他在說什麼？
他怎麼會對一個七八歲的小師妹說這種東西？
幸好你沒聽懂，幸好你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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