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的風帶著新翻的土腥氣。
你和江停雪摸到墓地外圍時,遠遠就看見火光。
十幾支火把將袁家長子之墓照得亮如白晝。這不對勁。
你貓著腰又近了十幾步,看清了墳前的光景,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墳已經刨開了。棺材被抬出來擱在一旁,撬開的棺蓋斜倚在土堆上,幾個穿玄色勁裝的人正俯身往棺裡翻找什麼。
袁老夫婦二人跪在地上,哭得整個人弓成一團。袁老爺子額頭已經見血了,一下一下教人看著都疼地磕著,嘴裡反覆只念叨一句話:“官爺,除了那手卷他真什麼都沒帶回來——手卷已經交給了做法事的道長——官爺,您讓他走吧——”
為首那人沒有看他。一個年輕人,眉眼冷峻,勁裝長靴,一杆長槍插在腳邊,槍纓在風裡微微地顫。
他垂著眼,似乎聽袁老爺子翻來覆去地求了很久,終於偏過頭,朝棺材那邊的人抬了抬下巴。
“此番查過無事,自不會為難二老。”
你暗暗呸了一聲——騙鬼呢?鬼都不信。
這話聽著通情達理,如果不是眼見這青年看也沒看二老,如果不是二老頭也磕破了,墳墓也被掘了,旁人真要以為只是“查一查”。
可這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,棺材裡的人比活人要緊,顯然沒有將旁人放在眼裡。
你攥緊了拳頭,骨節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響。江停雪把你按下,連拉帶拽扯到一棵老樹後面。
“別衝動,那是靖安司的人。”
“靖安司?”你皺眉,“什麼靖安司?”
“朝廷近些年設的衙門,專司江湖事。”他快速往外看了一眼,“看他們腰間那玄鐵令牌。”
你愣了愣。江湖事江湖了,死了是天意,活著是命硬。什麼時候輪到官差扛著長槍來刨人家墳了?
那這手卷,怕是比你倆原先估的更要緊。
江停雪那番話讓你冷靜了一些,也恰恰是冷靜下來,那口火氣才燒得更旺——你看見袁老婆子已經不怎麼哭了。
她跪在那裡,肩膀仍然一聳一聳的,可聲音啞了,低得幾乎聽不見。她癱坐在地上,哭到力氣耗盡,嘴裡含含糊糊地喚著“兒啊”。
手卷已經給你了,棺材裡什麼也沒有。但她攔不住。
你摸上懷裡的手卷,心裡過了三個念頭。第一,把東西交出去,你和江停雪今晚全身而退。第二,靖安司是衙門,他們自己會在裡面搜出什麼,不關你的事。第三——
第三,你看見袁老婆子扶著棺材沿爬起來,踉蹌了一下,又跪下,拿袖子去擦棺木上的泥。
江停雪拉住你:“別去。”
你回頭看他。
他盯著那幾個玄衣人的背影:“你不是他們的對手。”
你說:“我知道。”
他說:“知道你還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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