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逮不著慕松年,轉頭回了居住的小院,卻看見蘇臨淵人在小藥廬裡。
他蹲在爐子前,手邊擱著一把竹扇,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來,見是你,先笑了一下:“回來啦?正好,藥煎好了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你憋的一肚子悶,像被那一鍋藥汽衝散了三分。
你走過去蹲下,看了看那隻砂鍋,又看了看他:“你這是打算住這兒了?”
“不是在賠罪嗎?”他舀起一勺藥汁,仔細濾進碗裡,“賠罪得拿出誠意來。”
“誰家賠罪是天天在人家院子裡煎藥的?”
“煎藥,日日煎,那才是誠心。”他又從容地搖了搖手中的蒲扇,爐火便更旺了些。
你心裡嘀咕:這人哪像來賠罪的?分明是覺得這日子不夠熱鬧,自己把自己安插進來了。
說是“賠罪”,但每天的笑吟吟,那副模樣怎麼看也不像在贖罪。偏生他手藝又好,藥材揀得乾淨,火候拿捏得精準,煎出來的藥黑亮濃稠,沒有一處不妥帖。
你原是打算自己照顧江停雪的,可現在活兒全有人幹了,那人心甘情願接手,每天兒笑吟吟,下廚洗衣劈柴研藥樣樣拿手。
你唯一要做的竟是——閒下來,坐著,看他的側臉。冬天風冷,他總穿那身青衫,寬肩窄腰,在灶前站著,袖口挽到手腕,露出一截勁瘦的小臂。
他垂著眼,專注地看那爐火的樣子,眉目被火光映得融融的,好看得有些過分。
“……蘇臨淵。”
“嗯?”他抬頭看你,眼睛彎彎的,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你移開目光,“就是覺得,跟你待一塊兒真是賞心悅目。”
“沈女俠過獎。”他笑得更燦爛了,“這話算是獎勵嗎?”
“獎勵?”
你沒想到他會這麼理解,但你知道此男慣會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臉,所以你不打算給他有可趁之機。
於是你嗆他:“不算。你還在賠罪期呢。”
他點點頭,便也跟著你的話頭往下走:“那沈女俠打算讓我賠到幾時?”
你見他一副從善如流的模樣,實在是感慨——這哪裡是人,分明是一條狡猾的魚,尾巴一擺,就滑溜溜地往他想去的地方去了。
既然他樂意待在這,你也不打算這麼快放他走,便答道:“看錶現。”
他笑了一聲,低頭繼續扇爐火。那樣子太溫和,太賞心悅目了,你看著看著便發起呆來。
百草谷明明已經入了冬,山風帶著霜氣灌進院子,你蹲在廊下抱著膝,卻覺得渾身上下暖融融的。
像有一陣春風,不知從哪兒吹來,裹著你,拂過你,賴著不走了。
你盯著他,心裡那點彆扭也慢慢軟了,一點一點化成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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