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渾身一僵。
從棺材底下的泥土裡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。話音斷斷續續，夾著撕裂般的“嗬嗬”聲。
“活活活活的？”你聲音發顫。
蘇臨淵替你辨認了一會兒：“……活的。”他補了一句，“快死了……”
你一時間哽住，掙開蘇臨淵的懷抱：“我看看。”
你蹲下來撥開荒草，看見了半邊埋在土裡的臉。
灰敗的，半腐的。但那雙眼珠在月光下轉了一下，定定地看向你。
“淑娘……是你嗎？”
你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你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他也沒等你回答，枯裂的嘴唇微微勉強扯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似乎自己已經確認了答案。
“你來……看我了。”
他渾濁的雙目忽然亮了一些：“我一直在等……想告訴你……小豆子接回來了，他娘也……”
你蹲在那裡，愣住了。你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可能和那個“淑娘”長得有幾分像，或者，他只是已經看不清了。他把他能看見的一切，都認成了他最想見的人。
你想告訴他“你認錯人了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。你捨不得出口。
“我這幾夜……害怕……”他的聲音低下去，“我怕我回不去了……小山還沒學會叫爹……我怕他以後……記不得我長什麼樣……”
“淑娘……我回不去了……”
“信……銀子和信……”他喘著氣，每說一句話都像用盡全力，“都埋在西坡……樹下……石頭壓著……”
“……淑娘，你帶娃兒回孃家去吧……別等我了。”
他說著，聲音越來越低。你看見他嘴唇翕動著，像想說什麼，又慢慢找不到聲音了。
你怔住，一滴眼淚才落下，他渾濁的眼珠猛地暴突，喉間發出“嗬嗬”的氣聲，猛地朝你撲來。
“快走！”蘇臨淵一把把你拽起來，他替你擋下了那一擊，枯爪劃過他的前臂，袖口撕裂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悶哼一聲，沒來得及管，一把拽住你，往亂葬崗外衝。
身後，因為你們方才的動靜，四周活屍再次暴起，在月光下發出嘶吼，瘋狂地朝你們撲過來。
你在狂奔中瞥見正前方，塵土飛揚，一隊人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。為首的玄衣青年勒馬而立，長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洛千鈞。你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他勒住馬，身後的靖安司玄鐵衛立即呈扇形展開，兵器出鞘的聲響在夜裡整齊得令人心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