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們策馬而歸。
洛千鈞有要事在身，便先行一步。留下你和蘇臨淵。
來時趕路，歸程你們便鬆快了些。馬走得不快，蹄聲落在官道上，一下一下的。
你騎在馬上，卻一直沒說話。
淑娘那句“沒了男人，這日子可怎麼過”在你腦子裡翻來覆去。你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。
你還記得那個小院。籬笆扎得整整齊齊，院角堆著劈好的柴，碼得方方正正。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補過的衣裳，補丁打得平平整整。院裡的地掃得乾淨，連牆角那幾棵白菜都種得精神。
還有她面對洛千鈞那股不卑不亢的氣勢。
你看得出來，李淑娘是個會過日子的人。那樣的院子，不是一個靠男人養著的女人收拾得出來的。
她撐得起這個家。她甚至可能，才是這個家裡真正拿主意的人。
可她說“沒了男人，這日子可怎麼過”。
你不明白。
你這些年走南闖北，大多數時候也是一個人。你風餐露宿、替人算命、給人辦白事，一個人掙一口飯吃，從來沒有想過“沒了誰我就過不下去了”。
你總覺得，一個人只要還有一口氣，有手有腳，就總能活下去。淑娘那樣一個能幹的婦人，怎麼就說出了那樣的話？
蘇臨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：“在想什麼？一路都沒說話。”
你回過神來，搖了搖頭：“沒什麼。就是有些……心神不寧。”
“沒睡好？”
“大概是吧。”你說。
他沒再追問，只是讓馬慢下來，與你並肩。
——
夜裡，你躺在床板上翻來覆去，怎麼都睡不著。腦子裡一會兒是淑娘靠在門框上的笑，一會兒是那布袋銀子被隨手丟在桌上發出的響聲，一會兒又是那句幽幽的“沒了男人，這日子可怎麼過”。
你正盯著房梁出神，門被敲響了。
“誰？”
“我。”
你披衣下床，拉開門。蘇臨淵抱著被褥站在門口，笑眯眯看著你。
“你幹什麼？都什麼時辰了！”你往後退了一步，警惕地盯著他，“明日還要趕路回百草谷，你別——”
“你不是睡不著嗎？”他打斷你，從善如流地邁進門，把被褥往你床上一放，“我自然有義務來哄你入睡，否則回了百草谷，江兄要責怪我伺候不周了。”
“什麼責怪……誰要你哄了！”
你嘴上罵著，可他已經自顧自在你床邊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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