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早，你們三人收拾行囊，準備繼續趕路。
昨夜燈會的熱鬧已經散盡，街道路上還殘留著未掃淨的燈紙。你們沿著主街往鎮口走，路過一座舊城隍廟廢墟。廟早就塌了大半，牆根下堆著碎磚亂瓦，幾根朽木橫在地上。
你無意間一瞥，看見廢墟邊上滾落著一尊小小的神像，半截埋在土裡，被來往的腳步踩得灰撲撲的。
你走過去蹲下，撥開泥土，把它撿了起來。
是一尊巴掌大的泥塑小神像，穿著官袍，手執笏板，慈眉善目——是掌管風調雨順的地方小神。
不知是哪個年頭的舊物了，許是經歷了很長時間的雨淋日曬，彩繪剝落得只剩斑駁的痕跡，眉眼都模糊了。
你將神像翻過來，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：一方水土，一方安寧。
你掏出帕子，一點一點把神像上的泥擦乾淨，然後仔細收進包裹裡。
江停雪問：“這個要帶走？”
“嗯。”你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站起來，“迎新神無可厚非，但不該這麼扔了。總得給它找個合適的地方再安置。”
你不信它，但你敬它。就像你敬天，不是因為天上有神，而是因為天底下有規律。這尊小神像曾經守過這一方水土，它值得一個體面的收場。
你們走到鎮口，正要出鎮，卻被攔住了。
一個灰袍人領著十幾個百姓，站在鎮口的石牌坊下，人人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，碗裡盛著水。
“三位施主，”那灰袍人合掌一禮，聲音溫溫和和的，“出鎮之前，請飲一碗賜福水。這是長生聖母的恩澤，飲了它，聖母保佑你們一路平安，無病無災。”
左右同樣有零星要出鎮子的人被攔下。有人笑嘆一句“入鄉隨俗”，喝了便通行。也有人不願飲下，依舊被百姓們圍著盛情勸飲。
蘇臨淵上前一步，含笑還禮：“多謝好意。我們趕路急，就不叨擾了。”
灰袍人不為所動，又往前遞了遞碗：“不耽誤工夫，喝一口便好。這是規矩，出鎮的人都要喝。”
你聽見“規矩”兩個字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蘇臨淵還在周旋：“我們走南闖北，不慣飲生水，心領了。”
灰袍人的笑容淡了一點：“施主是不信聖母？”
“信不信是一回事，”蘇臨淵的語氣還是溫和的，但已經不再笑了，“喝不喝是另一回事。”
灰袍人身後的人群開始騷動。有人低聲嘀咕，有人往前擠了半步。一個人尖著嗓子喊了一句：“聖母賜福你們不要，是要遭報應的！”
你站在蘇臨淵身後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。此刻再看，這些人不像普通百姓，每個人眼底都盛著狂熱的光。他們早已把鎮口圍成了一個半圓，留出的空隙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。
“我們走。”你低聲說。
江停雪走在最後，你走中間，蘇臨淵在前。但你們剛邁出兩步，人群就圍了上來。他們既不推搡，也不喊打，只是端著碗，一層一層地往你們跟前湊。碗沿幾乎貼到了你的臉，江停雪側身一擋，那水便全部潑到了他身上。
“喝吧，喝一口就好。”
“這是聖母的恩澤，不喝要遭罪的。”
“你們是不是心裡有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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