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安一路哈著腰把你們引衙門，又忙著吩咐差役上茶，臉上堆著笑，嘴裡不住地說著“將軍辛苦”“將軍遠道而來”。
洛千鈞沒理他，徑直在太師椅上坐下，長槍往桌角一靠，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們坐。他掃了李安一眼：“方才鎮口喧鬧，所為何事。”
李安搓了搓手，臉上堆起一副“說起此事小人最為難”的表情，可話一開口，那股為難就沒了，倒像是背熟了千百遍的說辭。
“將軍明鑑。此事說來話長，一年前，咱們青石鎮叫屍人給圍了。那些屍人不知從哪來的，白日里藏在山坳裡，到了夜裡就摸進鎮子。家家戶戶夜裡不敢點燈，不敢出聲。死了十幾口人，還有幾個叫咬了的，後來也變成了那東西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喉嚨動了動，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痛快的往事，但很快又接了下去：“鎮上鄉紳湊了銀子，派人去求官府。信一封一封送出去，迴音都沒有。咱們又去城隍廟裡求，求了三個月，該死人還是死人。神明不佑啊。”
他頓了頓，悄悄抬眼看洛千鈞，很快又將目光收回：“後來，半年前，長生教的聖母來了。她說舊神不靈，她來庇佑咱們。賜福水一喝，被咬過的人就好了，屍人也不來了。鎮子從此太平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攤開雙手，一臉理所當然：“將軍您說，百姓們感念聖母恩德，自願改信，把舊神送走，迎了新神——這不是天經地義嗎？舊神既不管事，還佔著廟堂做什麼？”
你聽了他這番說辭，忍不住皺起眉頭，端起茶盞掩下神色，又瞥了一眼洛千鈞。
你注意到方才李安說“官府不來”時，他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，堂外一陣騷動。
“讓我進去！求求你們讓我進去！”一個少女的聲音，又急又啞，由遠及近。
李安趕緊站起來，揮著手朝外喊：“誰在外面喧譁？衙門重地，趕出去——”
“慢著。”洛千鈞抬手。
少女趁著差役愣神的工夫，從人群的縫隙裡衝了進來，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堂前，朝著洛千鈞撲通一聲跪下了。
“求求大人，求求大人救救我弟弟……我弟弟喝了賜福水，喝多了，大祭司還讓他喝，他說這是聖母的恩澤，喝得越多越好，可我弟弟已經不行了，他吐了血，他快死了，他們不讓大夫看，說大夫是邪魔，只有喝賜福水才能救他，可他都快死了……”
她語無倫次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額頭磕在地上，磕得悶悶響。
你忙快步上前，伸手扶住那少女的肩：“你莫慌，人在哪，帶我們去看看。”
李安急了：“將軍，這、這是長生教的事務，百姓自願信奉，官府不好插手——”
“帶路。”洛千鈞站起來，一錘定音。
——
少女名喚時歲豐，弟弟名時見塵，父母早逝，是青石鎮本地人。
時家在鎮子西頭的一條破落小巷裡。時見塵躺在裡屋炕上，臉色青灰，嘴唇發紫，呼吸急促。
你走過去，在炕邊蹲下，伸手搭上他的脈，皺起眉頭。
這孩子的脈象虛浮紊亂，符水傷身，邪氣入體。
這哪是什麼“賜福水”？
你收回手，從懷裡摸出臨走前慕松年給的藥囊，揀出一粒藥丸塞進他嘴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