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甲衛動作極快。不過幾息工夫，十幾杆長槍便將長生祠圍了個水洩不通，槍尖齊齊朝內，門口那兩個灰袍人被逼退到門檻裡側。
這很符合靖安司一貫的作風——冷酷，高效，不留餘地。
你站在一旁看著，心想，看來這場鬧劇很快就要結束了。
然而門內的灰袍人卻絲毫不慌。為首那個甚至沒有看那些長槍，只是抬起手，緩緩攏了攏袖口，垂著眼，從容地道了句“無量壽”，一派淡然。
不多時，街口巷尾，人從四面湧來。起初是三三兩兩，後來越聚越多，有老有少，有挑擔的、挎籃的、抱孩子的，他們自發地湧到長生祠門前，一層一層地將這地方圍住，結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。
你恍然大悟，原來這些灰袍人的底氣在這兒。這下洛千鈞要被架在火上烤了。
果然，百姓群情激奮，最先開口的是個挑擔的漢子，聲音洪亮：“你們官府之前在哪？！”
“屍人來的時候，你們不來！夜裡家家戶戶不敢點燈，死了那麼多人，你們不來！”
“現在太平了來逞威風！”
“現在來趕我們的神？”
“長生聖母救了我們的命！你們憑什麼封！”
喊聲一浪高過一浪。有人開始往前推搡玄甲衛，有人扯著嗓子罵。你們是和靖安司一起過來的，於是連帶著也被擠得東倒西歪。
你拉著江停雪和蘇臨淵往後退了幾步，一邊退一邊高聲喊：“我們路過的！跟他們不是一夥的！我們也被他們攔過——”
你隨手一指江停雪，嗓門又亮又理直氣壯：“這個人！這人還被靖安司通緝過呢！你們問他！”
江停雪一愣，但沒反駁，蘇臨淵側過臉去憋笑。
百姓一聽，果然有人將信將疑地看過來，推搡的手收了半分。
你趁著這半分，一把拽住兩個人的袖子，往人群外頭撤。
洛千鈞從踏進這個鎮子起，臉上就沒變過神色，永遠那副公事公辦的冰山臉。可此刻聽你這麼一喊，他轉過頭來，看向你的目光裡，有一瞬間的錯愕。
他救過你們，也幫過你們。而且這件事上，他和你本是矛頭對準一邊的。
沒想到你此刻竟如此乾脆地“反水”了。
你抱臂站在人群外，回望他，笑著衝他揚了揚下巴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洛千鈞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板著臉轉回去，重新面對那片黑壓壓的人牆。
他的規矩，他的長槍，他的靖安司，在這片“民心”面前，突然全都不管用了。百姓站在長生教那邊，而他手裡的兵，是用來維持秩序的，不是用來鎮壓百姓的。他第一次嚐到了束手無策的滋味。
江停雪適時拍了拍你，引你看向角落。
只見李安縮在人牆後頭，半個身子藏在幾個壯漢背後，探著頭，看著洛千鈞被圍在中間進退不得，嘴角一點一點往上揚。
你早也覺得這人不對勁，從他在鎮口姍姍來遲，到衙門裡那番背熟了的陳詞，到方才攔著不讓你們救時見塵，再到眼下這個笑——樁樁件件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你收回目光，朝蘇臨淵遞了個眼色。
蘇臨淵會意，不著痕跡地往李安那一側挪了兩步。江停雪默不作聲地繞到另一側，把退路封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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