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們趕回鎮口時,那兒已經亂了。
你從未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防線那頭,拒馬被推倒了幾排,橫七豎八地歪在地上,壕溝邊站著的民兵被層層圍住。
你正要提劍上前,定睛一看,圍著他們的……竟是活人!
那些人揪著他們的衣領推搡,往他們身上扔泥塊。一個年輕的民兵被推得踉蹌後退,長矛脫了手,掉在地上,立刻被幾隻手搶過去,折成兩截扔進了溝裡。
火把倒了一支,落在地上的枯草裡,燒起一小片火。沒人去撲。
火光晃,人影晃,整片鎮口都在晃,晃得你頭痛欲裂。你腳步一頓,整個人像是被誰推了一把,往前踉蹌了半步才站穩。
很多很多的聲音,哭的,喊的,罵的,磕頭的,混成一片,像一鍋燒開的滾水,撲頭蓋臉地潑過來。
“聖母降罪了……聖母降罪了……”
“是我們不敬……是我們不該質疑聖母……求聖母開恩……”
“聖母發怒了……她不現身了……都是我們造的孽……”
“你們這些官府的人!你們一來,聖母就不理我們了!”
你眼前發花。你看見拒馬倒了,有人跪著,有人舉著扁擔砸下去,一個人被打得抱著頭蹲在地上——你分不清那是民兵還是百姓,你甚至分不清自己看見的是哪一處。
你站在那裡,看著眼前那片混亂湧來湧去,什麼都抓不住。
怎麼是百姓?
屍人呢?
祠堂沒了誦經聲,沒了香火,祠堂裡那尊金漆神像站在暗處,蒙了一層灰,金漆剝落了一角,變得黯淡無光。
這個疑問在你腦子裡打著轉,轉得你更暈了。你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往你身上壓,壓得你喘不過氣。你攥著劍,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揮。
你的手開始抖。
“經眉!”
蘇臨淵一把攥住你的手。你這才發覺自己在發抖。劍在你手裡晃得厲害,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。
他把你的手按穩了。掌心覆在你手背上,用力一壓。你清醒過來,咬緊牙關。
你原想,只要聖母不顯靈,百姓自己把這關扛過去,人心自會安定。可你現在才發現,聖母越是沉默,信眾就越恐懼。
他們每日每夜活在惶恐裡。長生教進駐這鎮子半年,賜福水、法會、神蹟、驅屍,一層一層地把他們的恐懼擰成一股繩。
如今聖母沒有顯靈——他們最擔心的事,終於發生了。
葬身枯爪之下,才是贖罪。
前些日子來砸你攤子的人,你以為只是長生教派來的。
其實不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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