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緣這東西實在諷刺又奇妙。
魏淮今自小沒有養育過陸懸硯半分,當年更是狠心將人遠遠拋棄在外,從頭到尾虧欠他良多,心中本該藏著愧疚才是。可方才一聽陸懸硯出言頂撞,失了他眼中所謂的規矩,心底那點身為生父的優越感便立刻翻湧上來,想也不想便厲聲呵斥。
陸懸硯剛才不理會他,現在就更不會理會他。
魏淮今本就是想在他身上找回面子,見他連半分眼神都沒留給他,更是憋屈無比,惱怒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浮現在臉上。
“你……!”
還不等他繼續說下去,主位上的魏遠征卻倏然抬手,示意他閉嘴,魏淮今自然不敢忤逆自己的父親,縱然臉色鐵青,也依舊不情不願的閉了嘴。
觀這情形,便可知魏家是怎樣的權力結構。
魏遠征感到了可惜。
極為罕見的天品本命法寶,還是他的親孫子,被這樣蹉跎至今,沒有家族的教誨,也沒有資源滋養,獨自一人被困在千鳥城,就算心中對魏家、魏淮今抱有恨意,卻也僅僅只是無視他。
沒有受到過良好教育的情況下,尚且能養出這般心性與氣度,足以想見,若他當年不曾被棄,得魏家傾力栽培順遂成長,如今定然會是驚才絕豔的頂尖人物,而不是這一副被毒素侵蝕,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。
魏遠征嘆息:“當年的事情我出關後已然盡數查清,你父親做的確實不對,是他虧欠你良多。”
“我特意派人千里將你接回魏家,從未有過半分算計圖謀你的心思,此番所作所為,說到底,只是想彌補你這些年外受盡的苦楚與委屈。”
他語氣放緩,褪去了先前的凌厲威壓,一派慈和長輩的模樣,語氣愈發溫和真摯。
“你身上流著我的骨血,是我實打實的親孫子,這份至親羈絆擺在這兒,我又怎會心存歹念,蓄意害你?”
陸懸硯似乎被勸動,神色有些動容。
魏遠征將他這細微變化盡收眼底,當即順勢起身,快步走下主位,上前一把握住陸懸硯的手,語氣愈發慈愛:“好孩子,從今往後有祖父護著你,還怕什麼?若是你父親還敢像當初那樣作踐你,我定然絕不姑息!”
陸懸硯垂著眼簾,恰到好處地擺出一副被溫情說動,卻依舊帶著幾分倔強硬氣的模樣。
拉著陸懸硯落座,掌心溫和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我閉關多年,出關後才知曉你被遷出家族還身中奇毒,實在痛心不已。”
魏遠征閱人無數,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想法,知話說到此處剛剛好,再多甜言安撫,反倒會顯得刻意,適得其反。
“如今你我祖孫隔閡已然說開,可否讓祖父為你診脈一觀?看看你如今身體是個什麼狀態,也好找來丹師為你醫治。”
陸懸硯服下龜息隱靈湯不就是為了應付此下這番情況,自然不可能真的拒絕,但若是答應得太過乾脆,反倒顯得刻意做作,極易惹人疑心。
於是他垂眸靜坐,刻意沉吟遲疑了許久,眉眼間帶著幾分鬆動的猶豫,像是幾經掙扎,才緩緩輕點下頜,應了下來。
這份遲疑恰到好處,全然是心結初解仍有芥蒂的正常模樣,魏遠征並沒多想,得到應允後,他當即伸出手指,輕輕搭在陸懸硯的腕脈之上,一縷溫潤渾厚的靈力,順勢探入經脈之中,細細探查體內狀況。
被診脈的情況早就被陸懸硯預想過,武者的靈力比起煉藥師的更為霸道,遠不如煉藥師靈力那般溫和細膩,貿然侵入他人經脈,生出排斥與不適感乃是常態。
陸懸硯心底默數了幾秒,確定魏遠征能夠看個朦朧的大概,判斷出他確實身中奇毒的情況下,就立刻皺緊眉頭,面上浮出難以隱忍的痛楚神色,抽回了自己的手腕。
他微微偏頭,低低咳了數聲,臉色比方才愈發蒼白,一副很是難受的虛弱模樣。
而魏遠征收回手指,眸底悄然掠過一抹沉沉的深意,表面卻盡數化作真切的心疼與惋惜。
方才靈力探查到的畫面無比清晰,那毒素盤踞經脈多年,根深蒂固,早已侵蝕了他的本命法寶,尋常丹藥根本難以根除,也徹底印證了他派人去探查回來的訊息句句屬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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