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剛使用手令進入禁地不久,此事便被稟報到了魏遠征閉關之處。
魏淮今立在一側,望著端坐調息、周身源源不斷吸納天地靈氣的魏遠征,躬身俯首,語氣恭敬又藏著幾分憂心:“父親,他已經去了聚靈池,以他如今這般低微的境界,本命法寶又被毒素侵蝕,域門開啟之前,他當真來得及能夠連跨兩個大境界,踏入築元境嗎?”
魏遠征周身氣息沉穩如山,端坐的身形分毫未動,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。
“你可知天品本命法寶汲取天地間靈氣的速度有多快速?他若能將毒素暫且壓制下,尋常修士窮盡一生都追趕不上。況且我早已在聚靈池中埋下一株赤血火木,有此物兜底,哪怕他自身悟性不足,也會被逼著必須跨過這道境界門檻。”
魏淮今聞言默然片刻,心頭百轉千回,終究還是按捺不住遲疑,低聲開口:“我們當真執意要將他送往赤雲宗?赤雲宗少主雖本命法寶被毀,眼界卻依舊極高,也未必看得上他這被毒素侵蝕的本命法寶。若是我們肯請丹王為他救治,我魏家不能就有一個有著天品法寶的……”
這番話語尚未盡數說完,就被魏遠征打斷,他不冷不熱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:“如今倒是想得通透周全心生惋惜了?當初你默許你的繼室下毒暗害青璃的時候,你怎無半分這般念頭?”
魏淮今嘴唇翕動:“那不是誰也沒有料到,她竟然能生下擁有這般天賦的孩子……”
魏遠征嘆息,這真是陰差陽錯。
陸懸硯的母親陸青璃,只是個長於山野間,修煉天賦還算不錯的尋常女子,當初魏淮今外出歷練,不慎身受重傷混到在山林,恰逢路過的陸青璃心善相救,將他帶回居所悉心照料,這才撿回了一條命。
被救醒的魏淮今意外失憶了,陸青璃生於林間長於山野自有一番世家女子沒有的靈動純粹,失憶孤身的魏淮今朝夕與她相伴,久而久之地便愛上了她。
只是失憶這事在萬事一顆丹藥都能解決的玄幻界只能算是小問題,在魏遠征根據他重傷逃竄時留下的線索一路找來時,他就已經與陸青璃私自成了婚。
到底是有一番甜蜜的過往和真心的愛意,但或許魏淮今的愛意全然是建立在他失憶,身心都是一片白紙的情況下,等到他恢復記憶後,他就變得不那麼純粹了。
直到在陸青璃懷上孩子後不久,魏遠征謀求已久的資源終於有了訊息,他高興的而去,重傷得歸來。原是他錯估了那株奇木的年份,遭到了比他實力更強的守護妖獸偷襲,雖是拼死取走了一截奇木的枝幹,卻也被那守護妖獸震碎了心脈,靠著那奇木的一截枝幹吊著性命趕回了魏家,想要恢復傷勢,必須得需要九轉續脈丹才行。
可那是五級丹藥,魏家並沒有,凌風域中也無會煉製此丹的高階煉藥師。
但魏遠征不能死,作為魏家唯一的御道境老祖,他一旦逝去,魏家必然會遭到重創。不得已之下,魏淮今才決定要迎娶他如今的繼室,不為別的,正為這位繼室族中所擁有的名為羅漢靈果的珍藥。
雖比不得九轉續脈丹神妙,羅漢靈果也能將武者受到損傷的心脈續上,魏遠征都這般境界了,只要斷裂的心脈能夠續上,靈氣能夠重新圓滿迴圈,其餘的傷勢都可以透過閉關來慢慢恢復。
只是家族付出了這麼一枚珍貴的珍藥,卻只能讓嫡女換來平妻亦或是妾室的身份,這憑什麼?
因而才有了陸青璃中毒逝去,陸懸硯身中胎毒被遺棄之事。
就算當初知道此子天賦不凡,未來必然前途無量,但一個剛出生的嬰孩也扛不起魏家這幢將傾的大廈,還是會被捨棄的。
事到如今,事情已然過去這麼多年,也再無挽救的可能,與其惋惜浪費這麼一位難得的天品本命法寶的孫輩,倒不如用他僅剩的價值來換取對魏家有利的價值。
魏遠征無不惋惜道:“縱使他心胸開闊,對魏家毫無怨懟,此事也再無轉圜餘地,赤雲宗既然已經知曉他的存在,這般難得的機緣,他們斷然不會輕易放手。”
恰巧他的本命法寶也是火屬性,與赤雲宗少宗主的屬性契合,雖不知道赤雲宗有什麼手段能夠移植旁人的本命法寶為自己所用,但能這樣白得一個天品的本命法寶,赤雲宗少宗主屬實賺了,要知道他本命法寶沒被毀去前,也不過是個玄階上品的。
這樣想來,赤雲宗給的報酬也實在低了些,這般天大的好處盡數落在赤雲宗手中,魏家作為出讓方,理所應當拿到更多的報酬。
得讓赤雲宗補上才是。
見魏淮今久久沉默失語,魏遠征眸光微斂,輕輕嘆了口氣,寬慰道:“這也不全然是為了魏家,也是為了你,當初你為為父療傷,損害了自己的壽命,赤雲宗給出的報酬中便有一粒延壽丹,恰好能彌補你當年損耗的壽數,也算一樁補償。”
魏淮今也不知為何,心頭五味雜陳。
當初狠心捨棄那孩子多年來置之不理、冷眼旁觀,起初尚且心懷愧疚,但時間長了,也漸漸忘了。如今再見到他,心裡反倒不是一番滋味。
只是木已成舟,大勢已定,也沒有他能後悔的餘地了,他滿心悵然,訥訥閉了口,再無半句辯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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