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生惱意向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，極少有真的惱怒的時候，陸懸硯只是目光從她臉上一掃，便知她沒有真的在生氣。只是她眉眼含嗔到雙頰腮肉粉粉的，屬實好看得不得了，唇邊那點弧度便壓不住了。
“……真生氣啦？”他問。
聲音裡帶著笑，明知故問。
殷芙薇哪裡瞧不透他的心思，方才繃著臉故作慍怒，本就等著他順勢滑跪哄上兩句，現下被他一眼拆穿，索性也不裝了，身子微微一傾湊近過去，伸出纖柔的五指就這樣直接捏上了他的臉。
她哼道：“你說呢。”
男性的體貌特徵與女性的體貌特徵本就天差地別，在六歲的初遇的短暫一年內，他倆的體貌還能說是相差無幾，但很快陸懸硯的一切就迅速趕超了她，不僅手掌變得比她的寬大，個子比她高，甚至連皮膚都似乎比她粗糙了許多。
陸懸硯剛任由她肆無忌憚的捏著自己的臉，唇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意，正欲開口，就見方才捏住他臉的殷芙薇很快就收回了手。
她這一副毫不掩飾興致缺缺的表情讓陸懸硯不知為何，忽的想起了在不久前，她滿臉震撼的說出“他……還沒滿十八？”的一幕。
唇角那點笑意倏地拉平了。
殷芙薇剛覺得他臉摸起來糙糙的，捏起來也完全沒有預想中的那麼舒服，不知道為什麼陸懸硯會那麼喜歡捏她的臉。
這點念頭剛剛在心裡冒出，身前光影驟然一沉，陸懸硯俯身逼近，那張清雋冷冽的臉龐瞬間填滿她全部視線
“芙薇……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是嫌棄我太過單薄了嗎？”
早就說過，他長著一張看起來就十分冷淡的臉，不笑的時候眉眼壓低看起來就極具壓迫性，可一旦眉眼含笑，這張臉便如同凜冬冰層破開縫隙，漏進一縷暖陽，端得是一派冷調的明朗。
而此時他眉眼微垂，就這樣靜靜地注視她，還用著那同樣冷冷淡淡的聲音說著聽上去委屈巴巴的話。
殷芙薇向來很難招架住他，到底是青梅竹馬，陸懸硯早就知道了要怎麼才能拿捏她，畢竟她的喜好真的很單一又很長情，這麼多年了絲毫未變。
正如他所想的，殷芙薇先是覺得，這張臉離得這麼近，實在好看得不講道理，然後她又覺得，這個人怎麼能用這樣一張臉，這樣一副神情，以及這樣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來
兩種感覺前後腳砸過來，衝擊性極強，她的腦子便有些不夠用了，愣愣地眨了眨眼，過了好幾息，才從那陣雙重衝擊裡掙扎出一絲神智來：“……什麼？”
陸懸硯卻沒有給她太多緩神的時間，他捉了她的手，不緊不慢地引著那截纖細的手指，貼在自己的側臉上。
“若是不嫌棄，怎麼方才指尖一觸便匆匆收回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依舊是那副長睫微垂凝望她的表情。
殷芙薇這才終於反應過來他的問題，指腹在他指腹下意識在他下頜線條滑蹭了兩下，確信了觸感確實有點糙糙的算不得細膩，她就道：“阿硯，什麼叫我嫌棄你單薄啊，明明我摸得是你的臉，觸感粗粗硬硬的，我當然就不摸了。”
她說得不似作假，神色看起來和也往常並無半點差別，只是耳尖那層薄薄的緋紅色沒藏住，從耳廓一路漫到了耳垂。
陸懸硯的目光落在她耳朵上，停了一瞬，不由得心下微動。
“只是臉摸起來不順手？”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緩緩道，聲音裡帶著點若有所思，聽上去像是在思索著這其中的真實性：“就因為這點緣故，方才甩手撤得那樣乾脆？”
殷芙薇被她這慢悠悠的語氣說得有些感覺微妙，就在剛才的一瞬間，她不知為何突然激靈了一下，此刻見他和以往並不一樣的一副要問到底的模樣，莫名反問。
“那不然還會是什麼？”
“……”
她眉眼間一派澄澈坦蕩，完全沒有半點陸懸硯預想之中的反應，饒是陸懸硯想要試圖引導什麼，也不免覺得有些挫敗，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失落，只餘下一陣淡淡的悵然感縈繞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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