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焦黑的樹樁還在冒著細煙，滿地翻湧的泥土還沒完全平息，而那些跪在地上、滿臉淚痕的鎮民們，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懷裡那個身影。
陸斬最先鬆了一口氣。
他蹲下去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然後仰頭罵了一句：“沈大哥你總算來了……你再晚來一步，我就要被她燒成灰了。”
柳青鸞垂著左臂，斷折的右肩還在隱隱作痛，她看著沈長淵懷裡那張安靜下來的臉，終於撥出了一口氣。
廣場上那些跪著的鎮民們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然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沈仙師……她沒事了吧？”
“應該沒事了吧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阿雲雙腿一軟，跪坐在地上，眼淚唰地流了下來，可嘴角卻咧出一個又哭又笑的弧度。
“醒了……她大哥來了……她沒事了……”
灰布短褂的漢子抬起胳膊，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，啞著嗓子說了一句：“總算結束了。”
沈長淵低頭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臉，看著她嘴角那一絲還沒來得及收乾淨的、冷冷的弧度，指節攥緊了一瞬，又慢慢鬆開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滿場那些癱坐在地上、滿臉淚痕卻帶著笑的人，聲音很輕：“她沒事了。”
“那就好！”
“沈仙師，沒事就好！”
眾人的聲音從緊張漸漸變成了鬆快，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慢慢站起來，互相攙扶著，拍掉膝上的灰。有人還在抹眼淚，可嘴角已經重新彎起來了。
風吹過廣場，把那截焦黑樹樁上的最後一絲暗紅色的煙也吹散了。
……??……
客棧裡。
沈長淵把自家妹妹輕輕安置在裡間的榻上，替她蓋好薄被，又探了一回脈，確認氣息平穩，沒有繼續失控的跡象，才轉身走出來。
外間桌邊，陸斬正歪在椅子裡，左肩的傷被柳青鸞簡單包紮過，纏著白布，布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紅。
他右手捏著半塊幹餅，沒急著吃，只是拿在手裡轉著，像在思考什麼。
柳青鸞坐在另一側，斷折的右臂已經用木板和布條固定妥當，擱在膝上。她面色雖蒼白，但精神還算穩。
沈長淵在兩人對面坐下，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，一口飲盡。杯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詳細說說，到底都發生了什麼。”他說，“從頭到尾，一句別漏。”
“沈大哥，事情從……”陸斬娓娓道來，中途柳青鸞進行補充。
“然後呢？”他啞聲問，“她怎麼忽然變成那樣的？”
陸斬和柳青鸞對視了一眼。沉默片刻後，柳青鸞開口了：“阿螢死在她面前之後，她就不太對勁了。起初我們都以為是悲痛過度，可後來，她身上突然冒出一層黑光，緊接著眼睛也變了顏色，修為大漲，像換了個人。”
“原本溫潤的靈力裡，忽然多出一股極重的殺意，出手完全不留餘地。桃花娘娘就是被她那樣硬生生打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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