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阿糖在阿雲懷裡抖著嗓子喊：“娘……你手不涼了。”
阿雲猛地低頭，把臉埋進女兒的發裡，肩膀劇烈地抖。
她沒哭出聲，可所有人都看見她在顫。
周德昌立在高臺上，望著那片燒穿的陣紋，那些斷枯的桃枝，嘴唇直哆嗦，瞳孔一點點放大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聲音像漏了氣的風箱，“娘娘的陣……娘娘的陣怎麼可能被幾個小娃娃破掉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極沉的悶響，像有巨大的怪獸在地脈底下翻了個身。
緊跟著地面震顫起來。
廣場邊第一塊石板裂了，然後第二塊，第三塊，蛛網似的裂紋從縫裡朝四面蔓延，像整片地被撕開。
然後，遠處的桃林突然動了。
那片三十年不敗的桃林，像被人從地底連根掀了起來。
泥土翻湧，花瓣紛飛，粉白暗紅的桃花震落漫天，落成一幕血色的花雨， 桃花香撲面而來。
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裡，整片桃林開始向祠堂的方向移動。
萬棵桃樹的根基同時破土，像一頭由樹根與血肉絞成的巨獸，朝祠堂滑而來。
泥土如潮水般被翻起，每棵桃樹的根鬚在地下縱橫相連，匯成一股攔不住的洪流。
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下，萬棵桃樹不斷的纏繞，收縮在一起。而臺上從桃木像裡出來的人像直接化作一道光芒融入了進去。
最終形成了一棵巨大的桃樹，不，準確來說應該是桃花娘孃的真身。
它站立在祠堂的正前方，樹幹粗得十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，樹皮上遍佈著暗紅色的紋路，像凝固的血痂，又像無數扭曲的被拉長的人臉。
樹枝鋪天蓋地地向四周伸展，每一根都粗壯得足以碾壓馬車。
而樹冠最頂端，原本那些桃枝交匯的位置，浮現出一張巨大的臉。
那張臉是暗粉色的，五官模糊而扭曲，可那雙眼睛分明是睜開的，瞳孔裡含著兩團暗紅色的光。
它在俯瞰著下方，嘴角微微向上彎著，像一個正在品嚐美味的人。
就在眾人被這巨型桃樹震驚的時候，阿螢跌跌撞撞地往前衝了兩步，她的腿在抖。
她仰起頭，看著樹冠頂端那張巨大的暗粉色的臉，嘴唇翕動著，喉嚨裡擠出一個破碎不清的音節：
“娘……”
聲音很輕，卻讓人在場的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而樹冠頂端那張臉，在阿螢喊出那一聲的瞬間，它的五官輪廓竟扭曲了一下，變成了一個更具體的形狀。
變成了一張消瘦疲憊的，和阿瑩有著6分相似的年輕婦人的臉。
雖然只維持了一瞬就又模糊了，但那一瞬足夠讓沈長歌確認：那就是阿瑩孃親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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