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明明知道三年要送五個孩子進去！他們明明知道那林子裡掛著什麼！他們知道！
然後他們照樣過日子，照樣笑，照樣在祠堂磕頭，照樣跟我說這地方風調雨順五穀豐登！”
他一拳砸在窗框上，木頭裂了，“為什麼？！這是為什麼？！”
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沈長歌坐在桌前，慢慢把那塊麻布疊起來：“因為大概輪不到他們。”
陸斬愣住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因為輪不到他們。三十年，四十九個孩子，這鎮上有三百多戶人家，三十年，四十九戶人家出了事。”沈長歌把疊好的麻布放進懷裡。
“剩下的兩百五十多戶一次都沒輪到，他們喝著甜水，活到八十歲不生病，孩子夜裡不哭一聲。
代價只不過是每三年，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被帶走五個。你說，換你，你走嗎？”
陸斬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而且他們不用自己動手。選人的是族長，帶人的是族裡的執事，抬人的是祠堂的雜役。
他們只要不出門，只要那天關上窗戶，只要事後別去問——他們的手就是乾淨的。”
她站起來走到窗邊，窗外桃溪鎮的午後陽光很好，石板路掃得一塵不染，家家門前掛著紅燈籠。
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曬太陽，膝上放著一隻針線筐，正在給一件小衣服縫袖口，縫得很仔細很慈愛。
沈長歌看著她：“這鎮上沒有惡人，三百戶人家找不出一個惡人。他們只是每三年閉一次眼睛，閉了十次。”
第五天出事了。
天還沒亮，鎮上的鐘響了——不是報時的鐘，那口鐘在祠堂後頭，銅的，很老，響起來聲音又悶又長，一聲一聲隔著三息響一次。
沈長歌被那鐘聲驚醒推開窗，街上已經有人了，家家戶戶在開門。
但沒有人說話，三百多戶人家同時開門同時走出來，同時往祠堂的方向走，沒有一個人說話，沒有一個人抬頭。
那種安靜比任何嘈雜都可怕。
柳青鸞推門進來臉色很沉：“三年一祭，就是今天。”
祠堂前的廣場上站滿了人，黑壓壓的一片一片，全鎮的人都到了。
香案擺在正中，那尊金漆桃木像被抬了出來。周德昌站在香案後頭，一身嶄新的深青長衫，手裡拄著烏木杖，臉上還是那副慈祥的笑。
案上擺著一隻木盤，木盤裡是五片桃木牌，每一片上頭寫著一個名字。
沈長歌三人擠在人群邊緣，她的目光在那五片木牌上——太遠，看不清字。
周德昌抬起手，滿場無聲：“三年一度，娘娘垂恩。今日，我鎮奉五名孩兒入林侍奉娘娘，此乃天大的福分。
入選之家，賞靈田十畝，免賦十年，族中立碑。
入選之孩兒——永享香火，位列娘娘座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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