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掌櫃，我問個事，你們鎮上三年一次的大祭，是什麼時候？”
算盤珠子的聲音突然停了，孫掌櫃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往下掉，掉到最後那張胖臉上什麼都沒有了。
他抬起頭看沈長歌：“客人……不是我不願意給您說，是不能說。我一個開客棧的，沒必要跟您繞，咱鎮上的事您別問，問了，我答不上來。我要是答了，我這客棧明天就開不下去了。”
沈長歌看著他：“孫掌櫃，你後院曬著十一件小孩衣服。”
孫掌櫃的身體僵住了。
“而且你好像並沒有孩子吧！”
那張胖臉上開始冒汗。
“那些衣服，你洗了多少年了？”
孫掌櫃的嘴唇動了兩下，沒出聲。
沈長歌往前一步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孫掌櫃，我不是來抓你的。想必你心裡應該也猜到了我們是接了書院任務來探查真相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難處，但是我就問一句——那十一件裡頭，有沒有一件，是你自己的孩子的？”
孫掌櫃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他扶著櫃檯，慢慢地，緩緩地蹲了下去，蹲在櫃檯後頭。
那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把臉埋進兩隻手裡，肩膀開始抖。
他哭得沒有聲音，只有那股憋在喉嚨裡的抽氣聲一下一下。
好一會兒，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：“我兒子……叫小柱……九歲……十八年前，秋後。”
沈長歌站在櫃檯前沒動。
“他們說選中他了……”孫掌櫃的聲音全是碎的，“說是娘娘選中的，是福氣，是全鎮的福氣。可我不想要這福氣，我只想要我的小柱。
我抱著我兒子在祠堂門口跪了一夜，我說換一個吧，換我，我去。
族長說不行，娘娘要的是孩子，要的是沒開過靈根的孩子。
我說那你換別人家的——我那天不知怎的真的說了這句話。我說完這句，第二天他們真的沒帶走我兒子。”
他抬起臉，那張臉上全是淚，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：“他們帶走了後街老李家的丫頭，才六歲，她娘追出來三里地。我站在門口抱著我兒子看著她追，我沒說話，不知道說啥，也不敢說話。”
沈長歌站在原地看著他：“然後呢？”
孫掌櫃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平靜：“然後過了三年，他們還是把我兒子帶走了。因為那一年，湊不齊五個。”
沈長歌回到樓上把這段話說完，屋裡沒人開口。
柳青鸞坐在桌邊，那塊麻布還鋪在桌上，她伸手，指尖落在第四行那四個小人上：
“應該就是這一年，孫掌櫃的兒子被排進了下一批，所以這一年只有四個。
那一年本來能湊五個，但有一戶人家跪了一夜把自己的孩子換成了別人家的，所以那一年少了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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