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布舉起來讓滿場的人都看見,“族長認得這個嗎?”
周德昌的目光在布上停了一息,瞳孔極細微地縮了一下,然後他笑了搖搖頭:“不認得,不知您這從何處得來?”
“從啞婆屋裡挖出來的。”
“您這說笑了。”周德昌的笑不變,“啞婆早年間就瘋了,一個瘋婆子屋裡能有什麼——”
“她沒瘋。”沈長歌打斷他,“她不會說話不是因為瘋了,是因為有人把她的舌頭割了。”
滿場“嗡”地一聲,三百多個人被這話驚得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,像一陣風灌進了乾裂的穀倉。
周德昌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褪下去,眼角那道慈祥的紋路驟然繃緊,聲音沉了三分:“你這話可不能亂說。你們要是想參觀祭典,我桃溪鎮敞開大門歡迎;可你要是來砸場子——”
他手裡的烏木杖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頓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震得香案上的燭火都晃了三晃,“那就休怪老夫不顧情面了。”
他話音剛落,身後祠堂兩側的偏門“吱呀”一聲同時推開,四個穿皂衣的壯漢邁步出來,腰裡彆著鐵尺,目光不善地盯住沈長歌三人。
廣場上的鎮民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把她們三人孤零零地晾在了陣前。
沈長歌沒退,她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摸出一枚銅色令牌,抬手一舉。
令牌巴掌大小,正面刻著“天樞書院”四個篆字,背面是一道任務編號,在日頭下泛著沉沉的銅光。
她將令牌往前一遞,聲音不高不低,卻清清楚楚地壓過了滿場的竊竊私語:
“周族長,我們不是來砸場子的,我是天樞書院術法院新生沈長歌,這兩位是柳青鸞、陸斬。
我等是接取書院任務,奉命前來查探桃溪鎮桃林三十年花開不敗的真相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直直釘進周德昌那雙慈祥的眼睛裡,“這是任務令牌,如有冒犯,還請您擔待。但既然我們接了這任務,就絕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”
周德昌盯著那枚令牌,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認得那銅色,確實天樞書院任務堂的制式令牌,偽造不得。
他的手指在烏木杖上輕輕捻了捻,那根杖在他掌心裡轉了個極小的角度,像一根被撥動的秤桿。
片刻後他扯出一個笑,那笑已經沒了方才的慈祥,只餘一層薄薄的皮:“原來是書院來的仙師,失敬失敬!
可桃溪鎮三十年太平,風調雨順,何來‘查明’一說?。
他往前踱了半步,烏木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,那聲音不大,卻像石子砸進深井,在滿場寂靜中盪出一圈迴響。
他抬起眼,目光從沈長歌臉上緩緩滑過,又落到柳青鸞和陸斬身上,最後落回沈長歌臉上,聲音放軟了幾分,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語重心長:
“幾位仙師,聽老夫一句勸,你們年紀輕輕,能在天樞書院修行,那是天大的福分。這桃溪鎮的事,水渾得很,渾到你們伸了手就抽不回來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那層薄皮似的笑又往上牽了牽:“你們可知,三年前也有位仙師來過,我記得是鎮魔院的,姓顧,名長風。
那年輕人啊,跟你們一樣,一腔熱血,進了桃林,住了五天,翻遍了鎮上的角角落落,最後什麼也沒查出來。”
周德昌把“什麼也沒查出來”幾個字咬得極清,一字一頓,像在唸一道已經念過無數遍的咒:
“堂堂鎮魔院精英弟子,查了七天,什麼都沒查出來。是他本事不夠嗎?還是說……”他微微眯起眼,笑容裡那層皮薄得快要透了,“這桃溪鎮,本來就沒有什麼異常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