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目光,像話家常一樣繼續說道:“幾位仙師,聽老夫一句勸,趁著天還亮,趁著路還通,早點回書院去吧。
你們查來查去,到頭來也是跟顧長風一樣——卷宗上寫個‘查無異常’,白白浪費十幾二十天工夫。
你們年輕人,時間金貴,何必耗在這種地方?”
他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,字字句句都在替對方著想,可那雙慈祥的眼睛底下。
卻藏著一條無聲的警告,顧長風查不出,你們也查不出;顧長風走了,你們也該走。
周德昌說完,拄著杖往旁邊側了半步,抬手做了個“請”的姿勢,那姿態客氣得挑不出毛病,可那根烏木杖擋在路中間,紋絲不動。
滿場人的目光全壓在沈長歌三人身上。有緊張,有茫然,有隱隱的期待,也有不敢抬頭的愧色。
沈長歌沒有動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塊粗麻布,又抬頭看了看周德昌臉上那層薄得透明的笑,然後她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劃開一層包了三十年的老繭:
“顧長風查不出,是因為他查的是桃花。而我不查桃花,我查的是桃樹底下的東西。”
她將那塊布重新舉起來,讓滿場三百多雙眼睛都看清上面那四十九個歪歪扭扭的小人,“周族長,你應該是認得這上面的東西。這是啞婆繡了三十年的賬。
四十九個小人,十行,每行四到五個,對應著每三年送五個孩子進桃林。你送了三十年,她繡了三十年。
你認得,只是不敢認。”
周德昌笑得極其不自然,像陳年的牆皮被撬開了一角,露出裡頭灰敗的底:“仙師說得輕巧。一個瘋婆子,繡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也值得當證據?”
“瘋婆子?”沈長歌笑了一聲,那笑裡沒有溫度,“她為什麼瘋,周族長比我清楚。”
沈長歌把布翻過來,露出背面那片密密的針腳。
“這件紅襖,是阿螢她孃的。內襟上繡的,不是花。”
“是陣。”
“九眼鎖靈陣的變體,外八眼鎖,中一眼吃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緩緩掃過滿場的人。
“你們鎮上,每年初一,來祠堂磕頭,拜的這株金漆桃木。你們喝的水是甜的,田裡的稻子是不生蟲的,老人活到八十歲不病,孩子夜裡不哭一聲——”
她頓了頓,聲音忽然低下去,低得像一根針落地,卻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——你們以為這些,是娘娘賞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你們每三年交出去的五個孩子換的。”
她上前半步,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縮著脖子、低著頭的鎮民,聲音提了一度:
“三十年前,啞婆撞破了你們送孩子進林子的真相。她想去州府報官,剛出鎮口就被抓回來了。
第二天,她就不會說話了——舌頭還在,只是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。”
。氣涼口一了吸地猛人有下臺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