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掌櫃手裡的算盤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珠子滾了一地。
“她不瘋。”沈長歌一字一句,“她只是知道,一個啞了的活人,比一個會說話的死人,更能保住她和阿螢的命。
所以她裝了三十年瘋——白天在鎮口撿爛菜葉吃,晚上蹲在桃林邊用碗擺陣。
她把每一個孩子的名字,繡進那件紅棉襖的針腳裡,把三十年的賬,一針一線縫在一塊破麻布上。”
她轉頭看向阿螢。
那個白髮女人還縮在祠堂門口,抱著紅棉襖,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麻雀。
可她的眼睛是睜著的,直直看著臺上,嘴角微微翕動。
“三十年前,阿螢她娘逃難到桃溪鎮,是啞婆收留了她們孃兒倆。也是啞婆,第一個發現了阿螢她娘死在桃林裡的真相。”
沈長歌的聲音沉了下去,“阿螢她娘不是疫病死在外頭的——她是被送進桃林的。
是周德昌親手把那五個外鄉人頂上名額的,因為那一年鎮上的孩子不夠數。”
滿場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有人開始發抖,有人不自覺地後退,有人捂住了嘴。
“你說我,說得對嗎?周族長?”
周德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著老木頭:“那是你不知道三十年前的事,那年大疫,十日死了二百七十三口。鎮口堆滿了人,臭了三天沒人敢收。”
他頓了頓,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:“是娘娘顯靈,一夜之間疫氣盡消。
然後她開了口——保鎮上三十年平安,每三年交五個沒開過靈根的孩子。
我如果不答應,第二年開春大疫就會重來。”
他猛地抬頭,直視沈長歌:“二百七十三口墳才填平三十年。沈仙師,你告訴我,是不是要我再挖一次?”
沈長歌看著他,聲音不高:“你說完了?”
周德昌的嘴唇動了動,沒接話。
“你說的這些,我信。”沈長歌說,“你當年確實沒得選。可第二年呢?第三年呢?第十年呢?三十年你都沒有法子嗎?”
她把粗麻布重新舉起來,四十九個小人在日光下針腳分明:“那四十九個孩子呢?他們的墳,誰來填?”
周德昌的杖從指間滑了半寸,他張著嘴,沒出聲。
沈長歌轉過去,面對廣場上三百多張臉:“三十年來,四十九個孩子。他們的靈根他們的血肉,他們的生機被那株血桃樹一點一點抽乾淨,身子掛在樹上像果子一樣一天一天干癟。
他們的所有被煉進這鎮子的每一口水井、每一寸良田、每一棵稻穗裡。
你們喝的每一口甜水,都是用孩子的靈根化出來的;你們田裡的稻子不長蟲、不生病,是因為那些蟲和病全被孩子的生機餵飽了;
你們的老不病、幼不哭,是因為有人替你們病了、替你們哭了
”!了死,們你替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