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跪在地上的白髮老太太忽然抬起頭,滿臉是淚,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燒起了一團火。
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吼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我的娃!還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回來!”
沈長歌看向她,看了很久。
然後彎下腰,輕輕握住老太太那雙乾枯的、滿是老繭的手:“孩子回不來了。但靈魂還在。我進林子,把他們的靈魂放出來。
他們就能投胎,能再活一世,當個尋常人家的娃娃——不進這林子,不喝這甜水,不跪這尊像,不在死於非命。”
老太太攥著她的手,攥得指節發白,嘴唇哆嗦著,最終只是點了頭。
很重很重的一下,像是把三十年的殼終於磕碎了。
沈長歌直起身,重新看向周德昌。
那個老人還站在臺上,握著那根烏木杖,可他的肩膀在塌,一點一點,像一座被掏空了內裡的老屋,終於撐不住自己的重量。
“周族長,三十年,你一直在說‘我沒法子’。可你從來沒試過另一種法子。
你選了一條最簡單的路,把別人家的孩子交出去,換自家的平安。
你管這叫‘為了全鎮’——可你問過全鎮的人,他們願意嗎?”
她轉過去,面對廣場上那三百多張臉。有淚痕,有茫然,有塌陷的肩膀,有攥緊的拳頭,也有第一次抬起來的、直直望向她的眼睛。
她沒有立刻開口。
風從她身後吹過來,把她鬢角的碎髮吹散了,可她的目光一一看過每一張臉。
然後聲音清脆卻撞在每個人的胸腔裡:“你們喝了三十年甜水,睡了三十年安穩覺。今天你們自己說——還要不要繼續喝?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個女人從人群裡衝了出來。
柴生還沒反應過來,懷裡一空,阿糖已經被她娘搶了過去,死死摟在胸口。
阿雲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哆嗦著,那雙方才還跪在地上咬手背不敢出聲的眼睛,此刻燒著兩團火。
“我不要!”
她嗓子劈了,聲音嘶啞,可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,砸得青石板嗡嗡響:“我不要那甜水!我不要什麼風調雨順!我不要孩子不哭!
我只要我娃!我只要她好好活著!她哭就哭!她鬧就鬧!我受著!我不換!我不換!!”
她抱著阿糖往後退了三步,退到人群裡,退到她丈夫夠不著的地方。
阿糖被摟得太緊,有點懵,小手拍著她孃的背:“娘……疼……”
阿雲低頭看著女兒那張沾著餅屑的臉,眼淚唰地下來,可她的手沒松,反而摟得更緊了:“不疼了……不疼了……娘在,娘不鬆手了,再也不鬆了。”
她這一喊,像一根引線燒到了頭。
第二個人站出來了。
是後街李家那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攥著拳頭,嗓子啞得像砂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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