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十丈開外的聞人渡瞳孔劇烈收縮，握著紫金雷令的指關節泛出駭人的慘白，整個人如同泥塑般僵在原地。
四周聚攏的數十名仙盟執法長老與長澤峰親傳弟子面面相覷，眼底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，不少人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她竟然當眾跟長澤仙君恩斷義絕，清算了百年的拜師救命之恩！”
“三界之內誰人不知仙君神威蓋世，天下修士求著當牛做馬都求不來長澤峰弟子的名分，這半妖竟然把恩情當成一筆爛賬給撕了！”
“當著仙盟與執法殿的面徹底推翻師徒名分，此女心性之狠辣清醒，當真前所未見！”
議論聲在暗處如潮水般蔓延，聞人渡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看向蘇幼青的目光中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審視，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與敬佩。
血泊之中，謝無妄高大精壯的身軀猛然僵硬，原本摩挲劍柄的修長手指在一瞬間徹底停滯。
男人眼底的猩紅魔光劇烈晃動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冷白皮肉上的黑色魔紋因為極度的情緒激盪而瘋狂扭曲。
他修道三百餘載，執掌無情劍道，向來視天下生靈如草芥棋子，唯獨對懷中這隻小狐狸存了深入骨髓的佔有慾。
他一直以為，只要有百年前那場救命之恩作為由頭，只要共命紅線還拴在兩人的神魂深處，她便生生世世都只能依附在長澤峰的羽翼之下。
可如今，這個被他親手養大的半妖，卻用最狠絕的方式，一刀斬斷了他用來束縛她的一切道義籌碼。
她不要法寶，不要權柄，甚至不要他的肉身補償，她只要絕對乾淨的自由。
“恩債清零？”
謝無妄低低笑了起來，喉間溢位大口大口帶著碎塊的暗金淤血，笑聲越來越大，最後化作令人膽寒的狂放與蒼涼。
男人撐著殘破不堪的身軀，搖搖晃晃地從血泊中站立起來，寬闊偉岸的胸膛上劍痕密佈，整個人如同一尊自煉獄爬出的浴血殺神。
他邁開修長堅毅的長腿，跨過滿地碎石，一步步逼近蘇幼青身前，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半寸。
謝無妄伸出那隻佈滿血汙與薄繭的大手，帶著近乎戰慄的剋制，極緩慢地撫上蘇幼青嬌嫩微涼的臉頰。
男人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痛苦與病態的執迷，粗礪的拇指在她唇角輕輕抹過，語調放得極慢極沉。
“青青算得真清楚，一筆歸一筆，半點溫情都不肯留給為師。”
“好，救命的恩情，今日便依你，徹底清了。”
謝無妄低下頭，帶血的薄唇貼在她的耳畔，溫熱黏稠的氣息灌入她的耳道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。
“可恩情清了，為師想把你按在榻上肆意索取的貪慾，卻半點都沒少。”
“長澤峰的大門今日為你敞開，你隨時可以下山去查你想查的一切。”
男人收回手掌，反手握緊了地上插著的無妄劍，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森冷神威，視線越過蘇幼青，直直刺向遠處的聞人渡。
“聞人首席，藥王谷老谷主既然在總壇認了罪，那便帶路吧。”
“本尊倒要看看，百年前到底是誰在替天道物色祭品，連我長澤峰的人都敢算計進去。”
狂風吹散了峰頂的殘雲，蘇幼青感受著手腕上依舊微弱閃爍的契印，右手小指慢慢舒展開來，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鋒芒。
牢籠的鎖鏈已經被她親手砸碎了一道缺口，這一局三界為盤的生死殺伐，她終於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執棋之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