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姑娘姓陳，單名一個芸字，是二夫人最小的侄女，一向頗得她疼愛，方才瞧見陳芸落水，小臉慘白的模樣引得二夫人心疼起來，不問青紅皂白，先把沈蔻丹發落了一通。
這會兒陳芸醒了，二夫人理智也跟著回籠，咂摸出點不一樣的味道，便把屋裡的嚇人都打發出去，坐在床邊，沉聲問：“你說清鶴媳婦推你下水，好端端的，她又做什麼推你？還有，你大清早的跑去水塘邊兒做什麼？”
陳芸臉一白，支吾著答不上來：“我，我...”
二夫人一瞧她這吞吞吐吐的模樣，心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？她一時惱怒，重重拍了下案几：“還不說實話？！”
陳芸身子一顫，掀開被子下了床，跪下垂淚，楚楚可憐地道：“都是芸兒的不是，姑母只管罰我便是，千萬彆氣壞了身子。”
這話說的二夫人心裡一軟，她才膝行著向前，一把抱住二夫人的腿，抽泣道：“姑母接我到國公府小住，我知道您是有意撮合我和清鶴表兄，表兄是風華無雙文采卓絕的神仙人物，我一見就傾心不已，哪成想表兄這時卻說自己已有妻室，他的妻子若是跟他一般的神仙人物便罷了，偏生是那樣的粗俗女子，我一時想不開，就，就...”
她是真的喜歡陸清鶴，他生的俊逸無雙，又是才高八斗的狀元樓，性情還極溫和，看人時總是唇角含笑，她一眼就淪陷了，得知他已有妻室之後，她覺得自己天都塌了。
假如沈蔻丹是什麼出身高貴的貴女才女，她也不不至於這麼明目張膽地設計，偏偏她就是個相貌出眾些的鄉下女子，陳芸捫心自問，沈蔻丹可以，憑什麼她不行？
今天是沈蔻丹認親入族譜的日子，她特地選了今日發作，分明就是不想讓她順利進陸家的門兒，一個上不了族譜的媳婦，連體面些的貴妾都比不了。
她嗚咽著哭道：“我對錶兄是一片真心啊，還望姑母成全。”
二夫人聽了這話，心頭不由一軟，伸手把她扶起：“你這傻孩子，怎麼這樣想不開？”
說完又嘆了聲，自責道：“也怪我，沒打聽清楚就急著將你接到府裡，反倒耽誤了你，可是清鶴她已有妻室，你讓我如何成全？”
陳芸輕咬下唇，低低勸道：“姑母...表兄雖然是您名義上的嫡子，但終歸不是您親生的，隔了一層，日後遇到什麼事，您也不好直接開口讓他幫襯，他身邊總得有個自己人才是。”
她又叩頭：“芸兒不敢肖想妻位，只求一妾室之位，能夠終身侍奉姑母和表兄便知足了。”
她說歸說，但心裡卻十分清楚，自己想要的絕不僅止於妾位。
聽完她的話，二夫人靜默下來。
陳芸的話可以說是正中她下懷，她出身不顯，孃家父親不過從五品小官，而且早已致仕，她能攀上國公府的親事，也都是父親曾機緣巧合救過老國公性命的緣故，丈夫和她不親近，房裡姬妾不少，丈夫那邊她指望不上，老了怕也只能指望過繼來的兒子了。
她孃家的兄弟侄子需要人扶持，自己出嫁的獨女也得有人護著，陸清鶴雖好，但卻不是她親生的，也不可能對她有求必應，當初她也是打著給繼子身邊放個自己人的主意，這才接了侄女入府，後來哪怕知道陸清鶴有了妻子，也沒把侄女送出去。
她明知道今日是認親的大日子，卻故意什麼都沒和沈蔻丹說，規矩禮儀人際半句未提，分明心底也是不想讓她入門的。
既然這樣，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吧。
二夫人沉默良久，心裡已有了計較：“罷了，這事兒的根由在我，我也不好不全了你這一片痴心。”
她緩緩道：“等會兒你同我出去，也不必多說，只聽我吩咐便是。”
陳芸大喜過望，含淚叩拜：“多謝姑母成全！”
這姑侄倆才說完話，外面便有婆子通穿沈蔻丹來了，二夫人理了理衣襟出去，陳芸一語不發地跟在她身後，只做楚楚狀。
這會兒沈蔻丹已經被帶到堂屋，婆子也沒給她端座，只讓她像個犯人似的站在堂下。
二夫人掃了一眼，自顧自坐到上首，儀態威嚴：“今日之事我已瞭解了，你們二人都有不妥之處。”
她話風忽又一轉：“不過你畢竟初來京城，有疏漏之處也是難免，我便不請家法重罰了，你寫一封過錯書寄存在我這裡，保證以後不再犯，這事兒就算過去了，如何？”
陳芸的招數經不起細查，當務之急是讓沈蔻丹儘快認下推人入水的罪名，這樣沈蔻丹便落了一樁大把柄在她手裡，到時候是休妻還是貶妻為妾，還不是她這個當婆母的一句話的事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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