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清鶴道：“這是用來打賞下人的，不少世家的豪奴眼睛都長在頭頂上，但凡少給半分賞銀，他們添水奉茶的時候便拖拖拉拉的，玩也玩不痛快，既然是出去玩的，倒不如把賞賜給足，玩的也盡興些。”
他多叮囑了句：“你只管打賞，別心疼銀子。”
沈蔻丹捏著荷包，又不知說什麼好了。
每回在她要對他徹底絕望的時候，他又總是一副心裡還有她的模樣，像是有一根繩子拴在她身上，讓她進不得退不得，狠不下心，又忍不下去。
她一時衝動，忍不住想把話說絕，想質問他小時候兩人一起度過的那些日子到底有幾分算計，幾分真心：“你...”
但一個字才冒出來，她忽又怯了。
她害怕陸清鶴說從來都心裡沒她，更怕他撒謊說他一直心裡有她。
陸清鶴正對著銅鏡整理衣襟，側頭問：“我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...”沈蔻丹很快搖了搖頭，想要岔開話題，便上下打量他幾眼，忽然問：“咦，你那枚玉印呢？”
這玉印很有可能是他爹的遺物，他一向是不離身的，她小時候無意中摔了下，他臉色便陰沉得嚇人，還警告她以後不準再動他的東西。
但他那枚從不離身的玉印，她已經好幾日沒見他戴了。
陸清鶴正在係扣子的手一頓，隨即若無其事地道：“前幾天不留神摔了個角，送去修補了。”
沈蔻丹點了點頭，便沒再多問。
大概是她提到玉印，陸清鶴難得有幾分心虛，兩人穿戴完畢，陸清鶴還親自送她上了馬車，在馬車臨發動的時候，他還專程問了句：“我今兒應該能早些下差，可要我去接你？”
沈蔻丹又沉默下來。
罷了...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吧，糾結以前又有什麼意義呢？他們倆畢竟相伴了十年，最起碼在這十年裡，他沒有太多對不起她的地方，他心裡...應當是有她的。
她抿了抿唇，露出這幾天以來的第一個笑臉，對著陸清鶴說了聲‘好’，踩著腳踏上了馬車。
等到了柳國公府，她才知道柳家小姐今天打算辦一場蹴鞠宴，蹴鞠她在老家也玩過，不過沒有這些權貴玩的這麼精細，就是幾個小孩子踢著球跑來跑去，只能說勉強能上場。
大家一塊用了些點心和茶水充飢，便各自去換衣服的地方更換蹴鞠穿的短衫和女褲，她才和陸七姑娘去了換衣服的廂房，就聽外面的下人報了聲：“福慧公主到——”
沈蔻丹手一抖，臉色變了，有些慌亂地問：“七娘，福慧公主怎麼會來？”
陸七姑娘笑道：“公主是柳四孃的親表姐，她不來誰來？”她見沈蔻丹臉色不對，寬慰道：“嫂子你別緊張，公主雖說跋扈了些，但對著咱們陸國公府，她也不敢亂來的。”
她是陸國公最小的嫡出女兒，說話底氣自然足。
沈蔻丹想到福慧公主和陸清鶴的曖昧關係，舌根一陣發苦。
但她轉念又想到，就算福慧公主單方面看上了陸清鶴，只要他不給什麼回應，難道人家堂堂公主還能就著他不放不成？說不定早忘記他這個人了。
這麼一想，沈蔻丹原本加快的心跳又慢慢放平，人也鎮定下來。
姑嫂倆說話間，福慧公主便走進了換衣服的廂房，她的排場還是那麼大，換個衣服都有七八個下人伺候著。
她從頭到腳無一不是麗華光耀的，穿戴的首飾件件華美，然而就在這一眾奇珍異寶的簇擁中，她掛在腰間的一枚質樸黯淡的玉印顯得格外突出。
沈蔻丹目光不自覺被吸引過去，原本放鬆的面色剎那間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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