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只是尋常小宴,但沈蔻丹卻如臨大敵一般,整場宴會都提著小心,生怕被人揪出一點錯來又給陸清鶴丟臉。
王侍郎夫人是個面容尋常的婦人,待人接物也算周到和氣,只是眉目間有些晦暗愁苦之態,倒是她身後服侍的那幾個侍妾丫鬟一個比一個嬌俏出挑,其中一位格外貌美的丫鬟,雖說是來服侍夫人的,但舉止卻頗為張揚,隱隱還有些不把王夫人放在眼裡的意味。
沈蔻丹心裡頗覺得納悶兒,就聽見身畔兩個夫人背地裡議論。
“這才幾日,王侍郎身邊又換新人了?”
“哎,王侍郎一貫如此,家裡養了不知多少個美貌丫鬟,之前那些老老實實的還罷了,這次的小蹄子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,可憐王夫人,如此賢德的一個人,竟要受這等氣!”
這兩位都是正室夫人,兔死狐悲,難免有幾分為王侍郎夫人抱不平。
沈蔻丹跟著聽了幾耳朵,在心裡不贊同的搖了搖頭,這丫鬟固然可惡,歸根結底不還在王侍郎身上?憑什麼他做下的事兒就可以用一句‘一貫如此’輕飄飄帶過呢?
不過到底是別人家的閒事,沈蔻丹謹記著陸清鶴的耳提面命,一句話沒敢多說,宴會是分桌而坐,彼此之間隔了一段距離,又有清霜在一旁提點照看,她總算是把這場宴會對付過去了,倒也沒人瞧出她有什麼失禮的地方。
等到宴會末尾,清霜臉色卻漸漸發白,額上也滲出細汗,沈蔻丹很快瞧出不對,壓低聲兒問:“清霜,你怎麼了?”
清霜搖了搖頭,似乎有幾分難以啟齒,還是沈蔻丹又追問了幾句,她才難得支吾了聲,面上罕見地顯出幾分窘態:“少夫人,我好像來癸水了。”
她頗為尷尬:“往日都是準時來的,這個月不知怎麼回事,提早來了四天,我,我真是沒想到...”
要不是癸水這玩意兒實在憋不住,她是打死也不想說的,但萬一憋著不說,讓癸水弄汙了衣裙,丟臉的還是主僕二人。
沈蔻丹心裡擔憂,忙道:“別解釋了,現在得趕緊找個地方讓你換月事帶。”
她說完又往席面上看了眼,見還有最後一道果子沒上,這時候肯定不能貿然離席,但是也不能撂著清霜不管,總不能讓一個女孩子當眾出醜吧?
她拉住王家的一個丫鬟,低聲道:“這位姐姐,我家的侍女身子有些不舒坦,你能不能帶她去如廁的地方?”她邊說邊取出一小塊碎銀子塞過去:“麻煩姐姐了。”
侍郎家的丫鬟不見得能瞧上這點銀子,不過都是女孩子家,她一瞧清霜臉色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,點了點頭:“陸少夫人抬舉了,我愧不感受,這位姐姐跟我來吧。”
說罷便轉身,示意清霜跟上。
沈蔻丹這才鬆了口氣,安心坐在原處等著清霜換完月事帶回來。
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宴會結束,賓客都散了,她卻連清霜的影子都沒見著,清霜可不是貪玩亂走的性子,是不是在侍郎府裡迷路走丟了?
她心裡焦急,拉著方才請求幫忙的丫鬟問:“這位姐姐,你見著我家侍女了嗎?她方才一直沒回來,這會兒不知道在哪兒。”
侍郎家的丫鬟愣了下:“我手頭還有別的活計,把她帶到淨室,給她指了回來的路就離開了,會不會是走岔路了?”她見沈蔻丹神色慌急,忙安撫道:“您先別急,您家的侍女肯定不會丟了,我發動大家一起找找,找到了就給您送過來,您先在這兒歇一會兒,用些茶點。”
她大概是丫鬟裡頗有些地位的,遇到些小事能自己拿主意,不必請示上頭,她一邊使喚小丫鬟去四處找人,一邊引著沈蔻丹到花園的亭子裡坐著等:“您在這兒稍待片刻,我這就去幫著找人。”
沈蔻丹見她靠譜,心裡稍安了些。
這處涼亭是賞景的好地方,旁邊便是池塘,花草盆景和一片假山石,甚至連野草都未刻意修剪,營造出一片生機勃勃的野趣。
她獨自等了一會兒,正在心焦又起的時候,忽然聽到野山石後面的草叢裡,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女子驚呼。
這聲音又短又尖,彷彿剛出聲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。
更讓她震驚的是——這分明是清霜的聲音!!
沈蔻丹大驚失色,沒有半點猶豫,繞過假山石就向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走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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