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下竟然沒讓他喪失行動能力，他短暫地停滯之後，當即轉過身，本能地向著沈蔻丹撲來。
他髮髻凌亂，遮著面目，只能看清一雙帶著酒色濁氣的眼睛。
危難當頭，沈蔻丹身體僵硬了一瞬，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，後面的清霜便抄起一塊花磚，狠狠地拍向男人的後腦。
男人掙巴了兩下，終於踉蹌著跌倒在地。
沈蔻丹沒顧得上這歹人，大步衝到清霜身邊，急聲問：“你沒事兒吧？他沒傷著你吧？到底怎麼了？這人是誰？？”
清霜到底是個沉穩性子，哪怕此時害怕的身子發顫，這會兒也能斷斷續續地把方才發生的事兒複述了一遍：“我方才...借了草紙和牛皮紙先墊上對付一時...我從淨室出來就要來找您，沒想到這人從小道旁躥出來，渾身帶著酒氣，好像是喝醉了...他一把，一把堵住了我的嘴，就把我拖到了這裡...”
她哽咽著說不下去，嗚咽了幾聲，才勉強平復情緒，哭著搖頭：“我也不知道這人是誰 ，不過看他穿的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，應該是今天來的哪位貴客，少夫人，咱們，咱們該怎麼辦？”
沈蔻丹腦子也有些亂，正不知該如何處理，便聽見北邊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男聲。
“你們這是在幹什麼？”
沈蔻丹一聽到這個聲音，腦袋便如炸開了一般，下意識地抬頭看去。
陸清鶴立在北邊的一處月洞門前，面如霜雪。
這處池塘花園連線著外院和內院，北邊的外院招待男客，南邊的內院招待女眷，陸清鶴在外院等了會兒，沒見沈蔻丹出來，怕又生出什麼事端，便假稱如廁，穿過月洞門來找人。
他目光從沈蔻丹和清霜臉上掃過，很快落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，瞳孔極輕地縮了縮。
不過他倒是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的能耐，繞過假山石徑直走了過來，彎腰探了探地上頭破血流男子的鼻息。
確認男子還有氣之後，陸清鶴緊繃的眼尾才鬆了鬆。
他慢慢站起身，轉向沈蔻丹和清霜二人，額前微微繃起一根青筋，聲調極輕極冷：“知道你們打傷的人是誰嗎？”
不等兩人開口，他便給出了答案：“王府的主家，王侍郎。”
此言一齣，沈蔻丹和清霜都倒吸了口涼氣，清霜更是駭得面如金紙。
少夫人倒還罷了，就算少爺大發雷霆，該保她的時候也得出手保她，可她不過是個奴婢，就算陸家尊貴，也絕不會為了保她一個家生的奴婢而得罪從三品大員的，只要王侍郎來陸府問責，她是一定會被交出去打殺的。
莫說是她一個命不由己的賤籍奴婢，就算是良民，無意中打傷了這種位高權重的高官，也只有等死的份兒，這種級別的大員，自有一百種方法讓她死的悄無聲息。
而且這事兒一旦鬧大，不光會牽連到她老子娘，甚至還會連累到好心救她的少夫人。
清霜到底是打小在高門長大的家生子，陸清鶴的話一說完，她便知道了其中的厲害。
想清楚的那一瞬間，她心口發涼，卻也立刻做出了決斷，跪下叩頭：“都是婢的不是，是婢行止不檢，無意勾引到了王侍郎，此事與夫人無關，夫人只是來尋婢恰巧路過，還請少爺將婢交給王侍郎處置，千萬不要責怪夫人。”
她知道自己一旦被交出去，輕則磋磨打罰，重則亂棍打死，可眼下她又有什麼法子呢？
沈蔻丹這會兒腦子還沒轉過彎來，清霜這麼一跪她就更混亂了，為什麼明明差點被欺負的清霜，她卻還要叩頭道歉，甚至還承認是自己勾引了王侍郎？
她懵懵地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還沒蹦出來，陸清鶴便淡淡道：“你想明白了就好。”他垂眸看著清霜，眼眸猶如冰封的寒潭，未有一絲波動：“等王侍郎醒了，我會帶你去向他請罪，你自求多福吧。”
他並不在乎真相如何，只要眼前這個丫鬟能扛下罪責，保全沈蔻丹，不影響他後面的謀劃，其餘的和他有什麼關係？
他今日特地來赴宴，本來是想和王寧拉近關係的，出了這樣的岔子，已經讓他頗為惱火，他也懶得為一個丫鬟費什麼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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