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會兒不是發作的時候,幸好陸清鶴定力超群,深吸了口氣壓住火兒:“你知道你們捅了多大的簍子嗎?”
他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王侍郎,冷聲跟她道明緣由:“堂堂從三品大員在自己家被人敲破了腦袋,總得有個為此事負責的,她若不出來認罪,那出來頂下此事的便只有你了。”
沈蔻丹卻沒被這話唬住,反而倔頭倔腦地跟他掰扯:“不對,你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,是王侍郎酒後無德,險些欺辱了清霜,我們是為了自保才動手的,憑什麼要我們跟他認錯?應該他來向我們道歉才是!”
清霜已經認命,聽她說話手抖得厲害,她在後面拉扯沈蔻丹衣角,示意她不要再說了。
陸清鶴面色更冷,看向她的目光一分一分退去溫度:“她不過是個丫鬟,能被侍郎看上是她的福氣,是她自己不知好歹,重傷了侍郎,受罰也是應該的。”
他見沈蔻丹還在犯軸,努力和緩了一下聲調:“再說把她交給王侍郎也不是什麼壞事,倘若她真得了王侍郎青眼,不但不會受罰,說不定還能被抬做通房,日後自有她的好處,我也會從旁遊說,儘量不傷她性命。”
沈蔻丹簡直聽呆了。
這叫什麼事兒啊?清霜險些被王侍郎欺辱,倒成了她的福氣,兩人奮力反抗,反而鑄成了大錯,王侍郎本來就對清霜圖謀不軌,這會兒把她送給王侍郎,豈不是羊入虎口?!還不知要被怎樣磋磨折辱!
這是什麼規矩?又是什麼世道?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清鶴,好像不認識他了一樣。
這還是當初為了她咬傷人販子,為了她設計趕跑那些村霸的少年郎嗎?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了?
不過在場三人除了她之外,其他兩人對這個決定都沒有異議,清霜更是有幾分感激,蹲身行禮:“還望少爺替婢美言幾句。”
她對成為王侍郎通房沒什麼興趣,但陸清鶴給她謀劃的這條路,已經是她眼下能走的最好的一條路,好歹還是二成希望能留住這條命的。他們這些高門奴僕往日里瞧著體面,可說到底也只是賤籍,按照律法,奴傷官也是重罪。
至於家裡父母,還有周家兒郎...
清霜閉了閉眼,強壓下心裡冰冷晦暗的絕望。
這事兒說到底還是她的錯,要是王侍郎拖走她的時候,她沒有反抗就好了,也不至於打傷朝廷大員,把事情鬧的無法收場,還有可能牽連到主家。
她當時想著自己馬上要成婚,一時竟豬油蒙了心,對朝廷命官動了手。
她這會兒已經徹底認命了,跪在地上伏低了身子,姿態卑微再卑微,只求主家能看在她主動認錯的份兒上,想辦法留她一條性命。
但是擋在她身前的沈蔻丹並沒有挪開,她甚至半蹲下 身子,張開雙臂,向後護住了清霜,一字一頓地道:“不行。”
她抬起頭,直視著陸清鶴:“你不能把清霜交給王侍郎,她沒犯任何錯,她不動手自保,難道要受人作踐嗎?”
陸清鶴見她油鹽不進,簡直怒極反笑。
他眼底寒意翻湧,彎腰捏起她的下巴,咬牙笑道:“你們倒是主僕情深,既如此,那就由你替她受罰,如何?”
沈蔻丹竟是半點沒猶豫:“若非要受罰的話,我願意替清霜受罰,但是我們倆人都沒錯!錯的人只有王侍郎,該受罰的人也是他!”
她倔勁兒上來,坦然無畏地揚起臉:“你一定要人負責的話,就把我交給王侍郎,是我先動手打的他,清霜是無辜的,不關她的事兒!”
陸清鶴看著這頭倔驢,額上青筋亂蹦,饒是他一向巧舌如簧能言善辯,這會兒也是被氣得蹦不出半個字來!
他胸膛起伏了幾下,餘光忽瞥見王侍郎的手指輕輕動了下,顯然是快醒了。
再囉裡吧嗦下去,等王侍郎醒了,局面只會更難收拾,誰對誰錯等會兒再掰扯,先把事情扛起來再說。
他深吸了口氣,沉聲道:“沿著北門出去,走到西側的偏門,陸安在那裡等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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