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清鶴全程陪著陸二爺同家裡的諸位長輩和堂兄弟飲酒作樂，一場宴會下來，他喝的有些微醺，特地喚了陸安來伺候。
陸清鶴玉白細長的手指揉著額頭，邊兒不經意地問了句：“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？”
這話問的實在突兀，陸安不知他具體指什麼，愣了愣才道：“衙署的事兒今天都處理完了，國公府也沒什麼事。”
陸清鶴的臉色立馬冷了幾分，不鹹不淡地哦了聲。
陸安這會兒已經知道了沈蔻丹被關進家廟的事兒，自然少不得為她求情，苦口婆心地勸道：“少爺，刑房不是人待的地方，最近天氣熱，那裡又悶又潮，少夫人如何受得住...”
陸清鶴唇角扯出一個泛著冷意的笑容：“她要是真受不住，這會兒早遞話出來了，輪得著你來替她求情嗎？到現在連句軟話也沒說過，我看她分明硬氣得很。”
他鼻間嗤一聲：“她如今能耐了，捅了這麼大的簍子，害得我忙前忙後地給她擦屁股，她倒好，還敢跟我甩起臉子了。”
他素來理智，極少說這種情緒化的話，可見是真的氣著了。
陸安不知道兩人具體出了什麼事，不過從陸清鶴的話裡也能猜出個大概。
平心而論，陸清鶴這話乍一聽沒什麼毛病，但仔細想想，他這般態度倒不像是對自己的妻子，反而像是對犯了錯的下屬，言談間缺乏對妻子的理解和尊重，他甚至不屑於站在她的角度稍作思考，只是一味地用官場上熬人的法子逼她低頭。
之前在鄉下的時候，兩人彼此扶持彼此照顧，也分不出誰高誰低，但如今兩人都到了京城，陸清鶴的身份地位水漲船高，控制慾也日益增強，兩人之間已經明顯地分出了高低位。
他的爭名逐利之心越重，仕途便越發順遂，仕途越是順遂，沈蔻丹在他心裡的分量也就越輕。
陸安心裡隱約覺著這樣不對，但又不知該如何表述，只能按常規的說辭勸道：“少夫人有什麼錯處，您讓她改了便是，萬一少夫人生了病傷了身子該如何是好？咱們還是把少夫人接回來吧...”
兩人這樣互相較勁兒也不是辦法，總不能把少夫人一直關在刑房吧？她身子也受不住啊。
“要不要我接她回來，再向她好生道個歉，好吃好喝把她伺候著，由著她下回繼續任性妄為？再給我捅個天大簍子回來？”
陸清鶴冷嗤一聲，極盡諷刺。
陸安聽他話音，嘴唇微顫了下，也不敢再開口了。
陸清鶴調開視線：“放心，她在那裡待不過一夜就會自己鬧著要回來了，用不著我去接她。”
不論是從她對他的情分來看，還是從兩人如今的地位來看，她毫無疑問地會是主動低頭的那個。而他，只需要在她乖乖認錯的時候點頭應下便是。
陸安聽他這話音，去接少夫人回來便等於他先服軟，所以想要少爺主動去接少夫人回來只怕是難如登天。
他心裡暗歎了聲。
......
陸襄把沈蔻丹送到刑房之後，便鎖上門離開了。
進來之後她立馬環顧了一圈兒，刑房裡果然跟陸襄說的一樣，僅有一個黑黢黢的小洞口透氣，藉著洞口射進來的一絲光線，她勉強看清了屋裡的情形，刑房低矮簡陋，裡面僅有一桌一床一櫃，還有一個用來罰跪的蒲團，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。
她本來想坐床上，但屁股剛挨，床板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‘吱呀’聲，她生怕把床板坐塌了，趕緊挪到蒲團上盤腿坐著。
家廟這地方本來就沒什麼人來，四下極其安靜，她甚至能聽見家廟裡長明燈燃燒的‘噼啪’聲，槐樹透過洞口投射出張牙舞爪的影子，隨著天色越暗，這種寂靜和陰森就越發明顯，明明是盛夏，這裡卻一點暖意都感受不到，寒意如潮水一般包裹著她。
想到這裡是陸家供奉死人的地方...沈蔻丹不由打了個寒顫。
她雖然沒生在大富大貴之家，但也是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，陸清鶴說的沒錯，她確實是吃不得苦的嬌氣性子，她心裡甚至生出了一絲後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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