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蔻丹被洞口探出來的大腦袋嚇了一跳,尖叫了聲,一屁股跌坐在蒲團上,脫口就問:“你是誰啊?!”
陸尋青聽她聲音也好聽,一時間如聞仙樂,也顧不得摔得四腳朝天了,忙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,重新爬上去,昂聲回答:“我乃陸家大房第四子,陸家四郎陸尋青是也,我還是聖上親封的英武伯,我父親是如今的陸國公,正三品工部尚書,內閣次輔,我母親乃是朝廷親封的二品誥命,我祖父配享太廟,陸家世代國公,我在東安門有處伯爵府,有一輛華蓋馬車和多匹駿馬,在京郊有多處田產,京城裡有數家鋪面,收入可觀,俸祿...”
他說到這兒的時候,幸虧後面的小廝死命拽了他一把,不然他下一句便是‘俸祿豐厚,正宜婚配’了。
俗話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 九,就連陸尋青這樣少年封爵的頂級世家公子都有煩心事——姻緣坎坷。
他嬰孩時期定過兩樁娃娃親,可惜兩個姑娘命苦,早早都夭折了,他對妻子也沒什麼太大要求,就一心想找個好看的,閤眼緣的,其餘的條件差不多就行,按說他這般家世,想找個合心意的妻子一點不難,偏偏陸國公和陸夫人對他期許極高,非名門貴女才幹出眾不許婚。
這時候問題就來了,父母喜歡的名門貴女,相貌上他實在相不中,他想找的美貌姑娘,要麼家世單薄,家世好生的又美的,性子又難免驕縱,父母相看之後覺得實在看不過眼,而那相貌極美,性子又好,身份還高的女子嫁的都是些王子皇孫皇親國戚,也輪不到他陸尋青啊!
兜兜轉轉好些年,陸尋青就一直耽擱到了二十一歲,成了京裡有名的大齡光棍。
不過他雖然一心想找個美貌女子做正妻,但卻不是貪花好色之人,一不收通房妾室,二不光秦樓楚館,只一心一意地想找個閤眼緣的仙女兒白頭偕老。
現在,他終於找到了!!
這姑娘真是越看越好看,簡直按照他心意長的,陸尋青心裡激動得不行,眼下往下一瞥,見這姑娘腳下有影子,確定了她不是女鬼。
他又往上掃了眼,見這姑娘頭髮披散下來,梳的是閨閣女子的髮式——這說明她未婚!
他一下子喜上眉梢,傻樂了會兒才想起來問:“你是哪家的?怎麼被關到刑房裡了?”
沈蔻丹見這人呆頭呆腦說一大堆她聽不懂的話,又是深夜出現,她心裡難免有幾分警覺,含糊著回答:“我不是陸家人,我姓沈,因為意外才被關進來的。”
她又不自在地抓了抓頭髮——她今天顛簸一天,髮髻沉墜墜地勒著頭皮,她方才便把頭髮散了下來,編成了一個鬆快的辮子。
她餓的胃裡難受,咬了咬下唇,猶豫片刻,終於開口求助:“你能給我找點吃的嗎?等我出去後給你銀子。”
陸家的姐妹陸尋青都認識,這姑娘說她不姓陸,大概是借住在家裡的表親之類的,這種事兒倒是尋常,陸家上下幾百號人,就連本家人他都不一定完全認得,更何況是來借住的親戚,難怪瞧著眼生。
至於她為什麼被關進來刑房,那肯定因為她長得太漂亮又舉目無親,被人陷害才進來的。
這男人一旦被迷了心竅,多少不合理的事兒他會自覺主動地給對方找理由,哪怕人家扇他嘴巴子,他都得說一句‘她怎麼光打我不打別人呢?肯定是心裡有我!’
他被美貌煞得兩眼一抹黑,連前因後果都沒追問,忙不迭道:“好好好,沈姑娘你想吃什麼?我這就去廚房給你端。”
這人雖然說話顛三倒四,不過人還挺好心的,沈蔻丹也不好意思給人家添太多麻煩,她先認真道謝,然後才說:“謝謝這位公子,不拘吃什麼,能讓我墊補墊補就行。”
陸尋青得她一句謝,渾身都輕飄飄的,就連走路都開始同手同腳,差點沒去廚下給她叫一桌滿漢全席出來,還是小廝實在看不下去提醒了句:“少爺,那姑娘還在刑房裡關著呢,大張旗鼓的也不好,再說您要那麼多菜做起來費時費力,人家正餓著呢,哪裡等得了那麼久?先讓廚下做點簡單的墊補兩口吧。”
陸尋青覺得有理,讓廚下捯飭了一小碗銀絲面,又弄了五六個清淡小菜送進刑房,沈蔻丹餓得夠嗆吃的唏哩呼嚕,他在外面聽了,唇角不覺微微翹起。
他本來想直接把人接出刑房,但刑房的鑰匙三房各配一把,都由長輩的身邊人管著,這會兒已經是三更半夜,他如果這時候去討鑰匙,該怎麼跟長輩解釋前因後果?難道要他直說二半夜來到家廟,對一個關在刑房裡的姑娘一見鍾情所以想救人?
他要真敢這麼說,下一個被關在刑房裡的就是他了!
最重要的是,若讓長輩知道兩人深夜私會,只怕她的名聲都毀了。
倒不如先儘快打聽出這姑娘的身份,然後想辦法給她洗刷冤屈,把她正大光明地接出刑房,再讓父母媒人去提親,這才是正經男人該乾的事呢!
這男人遇到想娶的女子,當真是鄭重萬分,一點含糊也容不下,陸尋青這樣不靠譜的人也難得穩重一回,對著刑房道:“委屈你先在這裡待半晚,明兒我再來看你,你放心,我一定儘快接你出來。”
這話聽的沈蔻丹都懵了懵,這人到底誰啊?她跟他有什麼關係嗎?為什麼他的口氣好像跟她很熟一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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