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清鶴被問得面色一滯。
他難得心緒起伏，口吻也有些不耐煩，取出腰間官府的牌子給船孃看，語氣惡劣：“我正經朝廷命官，難道還會誆你不成？現在能把人給我了嗎？！”
船孃見他是個當官的，心裡的懷疑這才稍稍消了些，從船艙裡把沈蔻丹抱出來給他。
等陸清鶴接了人轉身走了，船孃還不忘跟自己相公絮叨：“...這些當官的，沒一個好男人，自己娘子命都快沒了才知道露面，方才也不知去哪裡鬼混了...”
陸清鶴額前青筋微凸，深吸一口，裝作沒聽見，先把沈蔻丹放進了馬車，讓車伕先帶她回府裡查驗傷勢。
好端端的，沈蔻丹自然不可能自己墜樓，陸清鶴帶著陸襄和陸安先去三樓查驗了一圈。
王侍郎見識不好，生怕鬧出人命，自然是早就跑了，陸清鶴在隔壁的廂房找到了被打暈了春草，她這會兒還沒醒過來。
陸清鶴又找到了花夕樓的掌櫃，問之前除了沈蔻丹之外，可還有別人去過三樓？
掌櫃的皺眉回憶了一時，這才道：“傍晚的時候，有個年近四旬，中等身材的男客上了三樓，不過我並不知這人是誰...”
年近四旬，中等身材，男子...這個篩選範圍實在太廣...
陸清鶴閉上眼，思緒快速流轉，如同電光火石。
這人既然直奔三樓而去，顯然是認識沈蔻丹的，他能找到她的具體位置，也說明這人知道她給他的那封信箋上寫了什麼。
這封信箋是他當差的時候拆開的，有機會接觸到這封信箋的人，一定也是禮部的人。
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，心裡已經迅速鎖定了目標。
有了人選之後，他深吸了口氣，壓下胸中沉鬱的怒氣，掀開簾子上了馬車，沉聲道：“回府！”
陸安得令之後，立刻揮鞭趕起了馬車。
徹底被晾在一旁的福慧公主就這麼站在河岸邊，她一向是有火兒就撒的，這會兒臉色已經陰沉得嚇人，目光惡狠狠地瞪向了一個好心提醒她天色已晚的婢女。
陸清鶴毫不猶豫地離開提醒了她，他是一個有婦之夫的事實，瞬間敲碎了兩人是一對兒眷侶的幻夢。
她毫不猶豫地讓人把打擾了她的婢女拖下去鞭撻，聽著婢女的慘叫聲，她心頭的火氣這才稍稍洩出了一些。
她冷哼一聲，走出了街口，踏上了回宮的馬車。
......
沈蔻丹不知過了多久才醒，一睜開眼，便覺得喉嚨幹疼得厲害，張嘴嘶聲道：“渴...”
陸清鶴就在床邊半躺著，聽到她的聲音，他才忙坐起來，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杯子，就用自己的杯子給她倒了盞溫水，遞到她嘴邊兒。
沈蔻丹意識還沒完全恢復，急切地湊到杯子邊沿，約莫是動作太急，她嘴唇磕到杯子上，直接把杯子撞到了地上，‘啪嚓’一聲，四分五裂。
陸清鶴不由提醒了句：“小心些，杯子碎了。”
沈蔻丹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，認出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隻杯子，便下意識地道歉：“...對不住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這歉道的莫名其妙，倆人大小一塊長大不說，又是至親夫妻，互相弄壞彼此的東西不知道有多少回了，哪裡會因為這點小事計較？一隻杯子而已，她怎麼還道上歉了？
陸清鶴從她的話裡品出一點不同以往的生分和疏離，卻不知這疏離來自哪裡，不過現在她病著，他也無暇細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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