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安正在練字,就見待自己亦兄亦父的長兄走了進來,他手裡還拎著一盒正明齋的點心,臉上擠出一點笑:“寧安,來吃點心了。”
陳寧安從凳子上‘出溜’一聲滑下去,掀開食盒蓋子:“大哥怎麼突然給我買點心了?你之前不是還說吃點心會壞牙,所以不許我多吃嗎?”
陳淮安看到他抓起點心的動作,額上不由繃起幾根青筋,袖籠裡的手顫抖了幾下,似乎想要阻攔,但到底沒有伸出手去,只偏過頭不去看他。
他喉間發哽,強笑了笑:“難得吃一回,不礙事的,快吃吧。”
陳寧安不疑有他,正要把蜜供往嘴裡送,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鬧,彷彿有人闖了進來。
一驚之下,陳寧安手裡的點心就落了地,房門在這時被一腳踹開,幾個御林軍魚貫而入,為首的那個上下打量了陳家這兄弟倆幾眼,比了個請的手勢:“聖上有旨,勞二位跟我們進宮一趟。”
陳淮安一見到這隊羽林衛,便知道事情不好,他心裡猛地一沉,面上還強作鎮定:“胡統領,不知聖上有何吩咐,我...”
誰料胡統領根本不給他探口風的機會,令手下將他和陳寧安半請半拖地帶走了。
屋裡很快安靜下來,不久之後,陳寧安養的一隻通體純黑,身量巨大的惡犬聞到點心的甜香氣味,便夾著尾巴溜進屋裡,它瞧見地上掉了塊點心,張開獠牙密佈的大嘴便一口把點心吞下。
點心幾乎是剛下肚,它便痛苦地嗚咽了一聲,這條身形壯碩結實的惡犬很快翻倒在地上,腿腳掙扎抽搐了幾下,不過片刻便沒了氣息。
......
陳淮安懸著一顆心跟隨胡統領來到了紫宸殿,他剛一進殿,就見蘭芝背對他跪著,她旁邊站著的正是陸家二爺和陸清鶴,此時陸清鶴正拱手欠身,不疾不徐地道:“...如聖上所聞,蘭芝已經把事情緣由交代清楚了,另還有當年襄陽侯府的管事和陳寧安奶母的證詞,種種證據皆表明了,陳寧安就是陳淮安之子,還望聖上明鑑。”
元德帝這會兒已然是臉色鐵青——這襄陽侯府好大的膽子,明明已有庶長子在前,竟還敢隱匿不報,意欲騙娶公主,他們眼裡可還有他這個皇帝?!
完了!
陳淮安聽到他說這番話,便知此事徹底沒了翻盤的機會!
他這人倒也反應機敏,見大勢已去,慌忙跪下請罪:“微臣有罪,都是微臣當初年少輕狂才有了寧安,當時微臣年紀尚輕,自己尚且是個孩子,實在無法撫育寧安,便將他記在了父母名下,這些年過去,微臣只當他是自己的親弟弟,父母也已經把他當成了親生兒子,微臣絕非故意欺瞞,微臣對公主一片忠心,還望聖上恕罪!”
他話音才落,元德帝便把御桌上的筆筒重重擲下,厲聲道:“住口!你當朕是傻子不成?!”
其實在本朝帝王中,元德帝算是脾氣最好的那一批,不過這會兒也被襄陽侯府的膽大行徑氣得臉色發青:“你們騙婚公主,欺君罔上,來人啊,傳朕的旨意——”
他疾言厲色,正欲重罰,不過不知又想到什麼,臉上的怒色忽的一滯,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口風:“將襄陽侯府上下把守起來,聽候發落,沒朕的旨意,所有人不得外出半步!”
讓御林軍發落了陳淮安之後,元德帝才轉向陸家父子倆,努力緩了緩臉色:“這回多虧了二位愛卿的提醒,此事若非你們二人,朕和福慧現在都還被矇在鼓裡,你們放心,朕必有重賞,你們先回去吧。”
陸清鶴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。
他費那麼大公主找到蘭芝,就算不能透過這事兒一舉扳倒襄陽侯府上下,最起碼也該看到他們受重罰,沒想到聖上竟是一副暫緩處置的態度,他心下自然不滿。
不過這畢竟算皇上家事,陸清鶴當然不會蠢到這個時候多嘴,令皇上難堪,於是神色如常地和陸二爺謝恩,帶著蘭芝離了紫宸殿。
出了皇宮之後,倒是陸二爺看出陸清鶴的沉默,還當他想為家裡除掉襄陽侯府心切,便主動提點了句:“你知道為何聖上這次沒有重罰襄陽侯府?”
陸清鶴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:“兒愚鈍,還請父親明示。”
陸二爺頗吃這套,繼續提點:“去年陳家獻了一個頗貌美的女子進宮,很得聖上寵愛,就在兩個月前那女子有了身孕,被封了嬪位,聖上總得顧及她一些。”
他見陸清鶴面色一沉,心道這個兒子養的真值,知道他這個老父親和襄陽侯府不對付,竟能這般同仇敵愾,渾然不知襄陽侯府和他的爭端是誰在背後挑起來的。
他和顏悅色地寬慰道:“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憂,貴妃娘娘傳出風聲,那女子懷的是女兒——就算懷的是個兒子,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,能頂什麼用?而且經此一事,陳淮安和福慧公主的婚事必定是黃了,再說,襄陽侯府此次已遭聖上厭棄,日後翻不出什麼大風浪,一個沒了爪牙的老虎,對付起來還不容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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