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清鶴正要開口，忽然感覺到一道帶著怒意的目光從後投來，他忙轉過頭想要捕捉，就見永壽公主站在人群后面，目光只落在屋裡的亂象上，彷彿方才那看過來的一眼只是他的錯覺。
他還真沒想過把春草和小舟送給誰，之前二夫人想讓這兩人去別處當差都被他攔下了，這世上記得沈蔻丹的人不多，離開一個便少一個，萬一哪天他也把沈蔻丹忘了，也需要有人能幫他回憶起來。
但眼下，有那麼一瞬間，他甚至想過點頭承認，看看這永壽公主會有什麼反應，但想到沈蔻丹，終究還是作罷了——只要他想，沈蔻丹留下的這兩個丫鬟，他就能護得住。
他沉吟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三叔這話可就叫我為難了，這丫鬟是我亡妻留下的陪嫁丫鬟，我一直留著二人當個念想的...”
他面上適時地露出幾分為難：“不如我再另送明誠哥幾個年輕漂亮的丫鬟，如何？”
旁人聽他對亡妻如此情深，面上不由露出幾分讚歎，他有意無意地向永壽公主瞟了一眼，可惜她面上還是沒什麼反應。
他這話一齣，基本上是當眾拆臺，旁人就知道陸三爺方才那番話是託詞了，如今陸清鶴在陸家的地位非同一般，見他不願給人，陸國公也不好強迫，轉向陸三爺呵道：“你自己做下的醜事，竟攀扯上清鶴了！你還嫌丟人丟的不夠嗎？！”
陸三爺見陸清鶴不願幫腔，心裡不由大恨，怨懟地看了陸清鶴一眼，咬牙劈手給了陸明誠一個耳光，把兒子扇翻在地之後，跪下向陸國公叩頭請罪，流淚道：“都是我的不是，是我教子無方，才讓母親壽宴上出了這等醜事，我還豬油蒙了心要幫他遮掩，子不教父之過，都怪我糊塗，還望大哥責罰。”
這事兒鬧這麼大，不好好處理自然是不能收場的，陸國公鐵面無私，讓人直接把陸明誠拖去宗祠受家法了，就連陸三爺也受了牽連，被送去祖宗跟前罰跪，他又溫言安撫了受難的春草幾句，還給了不少賞賜。
陸國公是個久經官場的老狐狸，自然知道風評輿論的重要性，如果是私下發作的話，他們還能想法子庇護家裡的子侄，但如今已經當眾鬧開，此事是萬萬不能包庇的，所以他這般處置得也算頗有大家風範，眾人一時都誇讚起國公府賢德，直到體恤下人，陸國公見事情緩緩平息，這才帶著眾人又回了前院兒。
趁著安生下來，陸清鶴留下小舟，單獨問：“方才到底是怎麼回事兒？”
之前因為翠翠的事兒，小舟瞧陸清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，但見他方才救了春草，小舟對著他也客氣許多，老老實實答道：“我方才來後面取溼帕子的時候，路過下人休息的廂房，聽見了春草的聲音，我覺得不對勁就推門瞧了眼，就看到...”
“我問的不是這個，”陸清鶴直接打斷她的話：“你怎麼會突然想起來取溼帕子了？”
這話問的莫名其妙，宴會上取個帕子還需要特地去問嗎？小舟沒想到他還會摳這種細節，愣了下才道：“方才吃蟹的時候，有貴人弄髒了手，需要溼帕子來淨手...”
陸清鶴繼續追問：“哪個貴人弄髒了手？誰給你通傳的？”
小舟被問的一愣一愣的：“來通傳的是永壽公主身邊的女官，她只說幾位殿下需要溼帕子，讓我們幫忙取來。”
彷彿抽絲剝繭一般，陸清鶴又問：“她是專程找到你的嗎？”
小舟沒想到他連這等細節也要追究，張大嘴巴回憶了會兒才搖頭：“那倒不是，她跟我們幾個丫鬟一塊說的，還讓我們多取幾張帕子。”
陸清鶴微微皺了下眉，她想了想又道：“不過她吩咐完還格外誇了我一句機靈，讓我多留點心當差。”
就在這一剎那，陸清鶴眼底精光大盛，看得小舟心裡都毛了。
他宛如發現獵物弱點的掠食者，後脊一寸一寸地繃緊，甚至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慄起來，如同一張拉滿的弓。
這是他情緒極度緊張，肢體也隨之緊繃的一種徵兆。
終於！
這些天的煎熬，痛楚，懷疑，試探都有了結果，他終於發現了永壽公主的一絲破綻！
......
又過了將近兩個時辰，這場壽宴才算是結束，等要出陸府的時候，沈蔻丹心裡卻有點不踏實——春草被歹人惦記，她當然不能坐視不理，所以就讓林女官藉故去讓小舟拿溼帕子。
她對陸國公府的自然是熟悉的，小舟去後面打水取溼帕子的途中，會路過下人休息的廂房，如果春草出了什麼事，她肯定第一時間能發現。
其實整件事兒她已經盡力做的不著痕跡了，換做旁人，很難瞧出端倪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沈蔻丹心裡總有點不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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