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一腳踏空，陸清鶴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蠢事。
從高處墜落的時候，他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恐懼，而是又想起了沈蔻丹。
她有一回，也是這樣從高處墜樓，她那樣膽小，當時應該嚇壞了吧...
‘砰’一聲悶響，全身的劇痛襲來，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中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陸清鶴才慢慢睜開眼，等意識恢復，他最先感覺到的是左腿巨大的痛楚，禁不住低低悶哼了聲。
陸二爺和二夫人就在外面和太醫說話，聽到他的聲音，二人忙掀簾走進來，齊聲問道：“你怎麼樣了？”
陸清鶴其實已經疼的冷汗溼透了後背，不過他一向不習慣在人前流露出明顯的脆弱，就好像野獸從不會把自己的傷口示人，否則就會淪為其他掠食者口中的獵物。
他強撐著半坐起來，微笑道：“兒子好多了，勞父親母親掛心。”
陸二爺見他神色如常，還以為他真的好些了，便禁不住抱怨了句：“你不想答應福慧公主，婉拒了便是，何必搞得那麼決絕，讓公主臉上無光，還害得她被聖上申斥了一通。”
這個事說來還有幾分好笑，當時福慧公主唆使一幫世家子弟逼陸清鶴表態，陸清鶴沒頭沒腦就從高臺上跳下去了，大家還以為他是被福慧公主逼婚逼得受不了了，就連皇上也覺得福慧這事兒做的實在太過，將她喚去斥責了一通，又勒令她不許再糾纏陸清鶴，還給了陸家不少賞賜安撫。
如此也算正中下懷，陸清鶴索性默認了，又敷衍了幾句，陸二爺夫婦這才離去。
屋裡一時安靜下來，陸清鶴盯著自己的傷腿，目光放空。
生死間徘徊了一次，他忽然發現了自己這些日子如此反常的原因。
他相信自己絕對不是會為沈蔻丹殉情的那種人，只是他逐漸意識到——人這輩子的真心只有一次。
他以後可能會遇到許許多多女人，她們或許比她出身高貴，比她知情識趣，比她貌美，卻沒有一個人會像她一樣真心愛他。
她死之後，世上再無人愛他。
陸清鶴習慣性地提起嘴角，想要自嘲地笑一笑，冷不丁腮邊一燙，他伸手摸了摸，指尖一片溼痕。
......
這會兒天色漸漸暗了，今晚上過去，明兒皇上就要回京了，仙遊真人倒還氣定神閒，沈蔻丹卻急得團團轉，禁不住問：“真人，咱們送幾隻臘梅過去，皇上就真的會來嗎？”
她還是想不明白，這時候送一瓶綠梅到底管什麼用，難道皇上真的會為了看花特地來一趟嗎？
仙遊真人笑了笑：“那花兒只是個託詞，端看他想不想來了。”
她又笑了聲，不過這次聲音帶了點冷：“他當然想來了，他怎麼會不想看我低頭呢？”
沈蔻丹聽得似懂非懂，不過她勝在肯用心，聽她說完，便捧著腦袋自己琢磨起來了，剛想了個開口，就聽外面有人通傳：“皇上到——”
沈蔻丹面色一喜，很有眼色地先退了出去，把地方留給仙遊真人發揮。
仙遊真人輕輕擺手，拒絕了侍女抖開的披風，只穿著尋常衣裳出門相迎。
元德帝一進來，就見她在寒風中站著候他，眼底不由多了幾分動容，忙走上前握住她的手：“怎麼也不披件衣裳？仔細凍著。”
仙遊真人心裡不屑地冷哼了聲，不過嘴上還是說出了他想聽的：“聽說聖上要來，一時歡喜過頭，忘了加衣裳。”
她頓了頓，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緬懷，連敬稱都沒說：“當年在封地的時候，不論天有多冷，都會在王府門口等我，如今輪到我等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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