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幾日,陸清鶴的腿腳雖然沒好全,但好歹能下地了,陸安本以為他精神也能狀態也能跟著好些,沒想到他那神思恍惚的毛病竟是越來越嚴重了。
之前還只是走神,但近日來,少爺經常有一段時間的空白,完全記不起來自己幹了什麼,等恢復了神智,人莫名其妙就出現在另外一個地方了。
——這簡直是不可思議,他們家少爺可是萬萬考生裡選出來的探花,這世上一等一的天才人物,打從他記事起,就沒忘過任何一件事,怎麼會如此渾渾噩噩?
陸安不由得多留心幾分,今兒早上陸清鶴在書房看書,他在外候了半個時辰,隱約聽到細瑣的動靜,他心裡一驚,忙喚了聲:“少爺!”
書房裡自然是沒有回應的,反而聽到‘咚’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陸安也顧不得許多,用力撞開門衝進去,就見陸清鶴拖著斷腿摔在地上,房樑上高懸著一根斷掉的麻繩,旁邊還有一把歪倒的圈椅。
陸安大驚失色,衝過去一把按住他:“少爺,您可不能想不開啊!”
陸清鶴脖子上已經勒出了一圈淺淺青紫,被陸安衝進來一打斷,他才如夢方醒一般,怔怔地摸著脖子上的勒痕出神。
——他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,方才要不是麻繩斷掉的及時,只怕不等陸安進來,他這會兒已經能看到閻王了。
默然片刻,他輕輕一腳把陸安踢開,自顧自扶著桌案站起身,面無表情地道:“頭懸樑而已,怎麼?你以為我要自縊?”
陸安看著他脖頸上勒出的一圈青痕:“...”
他實在沒忍住,勸道:“自打少夫人過世,您便總是心神不寧的,與其這麼憋著,不如痛痛快快難過一場,總比...”
他話還沒說完,陸清鶴便皺眉打斷他的話,聲調都抬了兩階:“都說了,跟少夫人沒關係!”
他何等薄情之人他心裡有數,再說了,沈蔻丹剛過世那陣他都沒想過殉情,更別說已經都過去兩個多月了。
不過自打從高臺摔下來之後,他的確是行為反常,對他來說最可怕的點在於,這種反常他無法控制,偏偏又找不到根由,太醫都找遍了,也沒瞧出他腦袋裡出了什麼毛病——陸清鶴對這種超出掌控的事情厭惡至極。
陸安不敢再提這茬,只得道:“可是家裡的大夫和太醫都給您看過一遍了,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,您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啊,咱們還是想想法子吧。”
他說的還算比較委婉了,陸清鶴這般跟得失心瘋有什麼區別?他想到方才的場面,越說越後怕:“方才若不是麻繩沒繫緊,您這會兒不死也得去半條命...”
陸清鶴垂眸許久,終於開口:“...你之前不是說西郊有位極靈驗的道人嗎?請他來家裡看一眼。”
陸安:“...”
合著少爺是寧可相信這世上有鬼,也不肯相信自己是因為少夫人的死傷心過度啊!
不過少爺都開始怪力亂神了,說不定家裡還真進了什麼髒東西...
他有的沒的想了一通,見陸清鶴已經下定了決心,便只得應了聲:“是。”
陸安辦事兒麻利,下午就把那道士帶來了,神神鬼鬼地在院裡一通搗鼓,最後一甩拂塵,面色凝重:“我方才請神看過,足下印堂蒙塵,眉間帶煞,家中也是陰氣盤桓,家宅不寧,的確是兇靈作祟,冤魂索債,若遷延不治,只怕會禍及家人,不出半年,足下只怕會橫死街頭...”
陸安聽他說的恐怖,不由瑟瑟發抖起來,偏陸清鶴雙手抱臂站在廊下,全程一言不發,聽道士這般說,他默了片刻,方才開口:“哦?那她為何會作祟?”
道士沒想到他問的這般詳細,怔了下,才信口胡謅:“...自然是生前孽緣,她對足下心懷恨意,所以才會糾纏不放的。”反正高門大戶裡陰私最多,這幫高門子弟個頂個的不是東西,辜負過得女子不知有多少,這麼說十個裡面能中七八個。
就靠著幫這些高門子弟驅逐女鬼,這道士每年至少能賺千兩銀子,對這套流程再熟悉不過了。
陸清鶴再次沉默下來。
他想過沈蔻丹死前的痛苦和難受,卻沒想過她是懷著對他的恨意走的,在他看來,他給了她榮華富貴,給了她體面的身份,給了她他以為最好的一切,他以為她會開心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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