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不敢細想了。
他喉間泛起澀意，默了默才道：“若真如此，可有法子能化解她的怨氣？”
道士見他八風不動，心道這人怕是不好忽悠，定了定神便開始吹噓：“貧道乃茅山宗上清法代嫡傳，掌五雷正法，斬過八百厲鬼，鎮過三千邪祟，纏著你的這隻怨靈，超度是超度不了的，只能拔劍斬鬼了，你放心，貧道一劍下去，包管叫她魂飛魄散，永世不得超...”
他最後一個‘生’字還沒說出口，陸清鶴臉色驟變，毫不猶豫地一把掀翻了這道士面前的法壇，劈手奪過他手裡的桃木劍，劍尖抵著他的咽喉，一字一字寒聲問：“你說什麼？！”
道士見他眼神陰沉，一時嚇得腿都軟了。
這些高門子弟負心招惹害死了女子，唯恐女子化為厲鬼上門索命，聽到他能驅鬼殺鬼，一個個感恩戴德地跟什麼似的，恨不能把他當活神仙供起來，這位又是唱哪出啊！
難道是他牛皮吹的太大，這人發現自己在招搖撞騙了？
被劍尖抵著，他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，陸安忙勸道：“少爺，匯通法師也就是隨口一說，您冷靜些...”
陸清鶴深深吐出一口氣，一把把桃木劍擲在地上：“裝神弄鬼，還不快滾？！”
這道士今兒進了國公府這樣的高門貴第，本是想狠狠撈一把的，沒想到碰著這麼個真得了失心瘋的，嚇得連銀子也沒敢要，屁滾尿流地匆匆跑了。
陸安讓府裡的下人把他送了出去，又不由嘆了聲，猶豫著問：“少爺，萬一這道士說的是真的呢，咱們要不要請高人來做一場法事...”
這道士說話玄乎，陸安聽得也是半信半疑，但萬一他說的是真的，少夫人真的心有怨氣纏著少爺索命，那豈不是...
陸清鶴還沒從方才的震怒中回過神來，面色依然難看，冷冰冰嗤一聲：“不過一江湖騙子罷了，他的話不足為信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掃了眼地上用來‘殺鬼’的桃木劍八卦爐和符紙等物，聲音毫無溫度：“把這些髒東西都拿出去燒了，以後府裡不許見到這些。”
說完便直接拂袖而去。
陸安瞧著他的背影，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——少爺不讓道士繼續做法，到底是瞧出這道士是在裝神弄鬼，還是不想讓少夫人魂飛魄散呢？
......
陸清鶴不愧是整個晉朝第一熱愛工作之人，腿腳剛好一些，拄著柺杖能勉強走路，他便第一時間去了衙署——哪怕他疑似得了失心瘋，哪怕他可能被厲鬼纏身，都阻擋不了他當差的熱情。
不過這也能理解，朝堂是最能滿足他權力慾望的地方，他急需從權力中獲得極致的快慰，來填補他這些日子的焦躁消沉。
禮部尚書已經年邁，據說明年就打算致仕，另一位侍郎也是個官油子，碰到事兒了便一問三搖頭，陸清鶴雖說眼下還只是暫代侍郎，但等明年一過，他侍郎一職差不多也要敲定了，二十出頭的三品大員，放眼整個魏朝都罕見——如今禮部上下都盼著他回來主事呢！
陸清鶴剛到衙署，便被一群人團團圍住，七嘴八舌說了一通他才捋出前因後果：“...永壽公主回宮養傷，皇上讓把福寧宮修整出來給公主居住，結果內侍省慢待了公主，讓皇上大動肝火？”
他挑了挑眉：“這怎麼聽也不像是禮部惹出的事兒吧？怎麼禮部也受了申斥？”
王主事嘆氣，壓低聲兒道：“修整福寧宮一事，雖說主要是宮裡的差事，不過戶部工部和禮部多少也沾點手，內侍省那幫死太監哪有不拖人下水的？而且最近邊關大亂，異族耀武揚威，滿朝文武沒有一個能拿出有用主意的，皇上心氣兒不順，也是藉著這個機會拿咱們撒氣。”
他聲音壓的更低：“不光戶部工部和禮部受了訓斥，就連兵部刑部和吏部都沒躲過去， 另找了由頭髮落了一通。”他看著陸清鶴的傷腿，不由面露羨慕：“你這麼一摔，倒是逃過一劫，而且你受傷是因為福慧公主，皇上也不好意思拿你開刀了。”
陸清鶴沒理會他的打趣，直接問：“皇上有吩咐怎麼要處理此事嗎？”
王主事道：“皇上讓禮部戶部和工部各抽調一名官員出來，親自進宮和永壽公主對接，直到把福寧宮修的讓公主滿意為止。”
他又看了眼陸清鶴：“咱們禮部就辛苦你了。”
這是他分內之事，陸清鶴也沒推辭，頷首應了。
